(隨筆)颱風季節的樹 馬拉盞獸
颱風將至的午後,空氣裏有種不安的寂靜。巷口的榕樹下,老伯正仰着頭端詳,手裏掂着一把長柄剪。他沒急着動手,倒是繞着樹走了好幾圈,像在跟老鄰居打招呼。
修剪樹木,原來不僅是力氣活。我看他剪去幾根過長的枝條,退後幾步看看,再剪去幾根交叉的枝椏。剪刀起落間,沒有猶豫,也沒有貪心。他說,颱風要來了,樹也得理理髮,才站得穩。那些太密的枝葉要疏開,讓風穿過去;太低的枝椏要修掉,別擋了人車的路。
我原本以為,為了安全就得把樹剪得光禿禿的,像電線桿似的。但老伯手下的樹,依然保持着自然的姿態,只是更清朗了些。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在地上畫出溫柔的影子。原來安全與美感,從來就不是對立的。剪去該剪的,留下該留的,樹反而更顯風骨。
風雨過後,我又經過那棵榕樹。它安然地站在那裏,枝葉雖有零落,主幹卻絲毫不動。不遠處,另一棵沒人照料的樹,斷了一大截枝幹,狼狽地垂着。這才懂了,適度的修剪,其實是對生命的尊重,是讓樹學會如何在風中彎腰,又不被折斷。
其實日子不也是這樣嗎?太擁擠的生活需要留白,太紛亂的心思需要梳理。剪去一些不必要的枝節,不是削減生命的熱情,而是讓重心更穩,讓本質更清晰。就像那棵老榕樹,在修剪之後,反而長得更加自在。
風又起了。這回,我聽見的不再是樹木的掙扎,而是它們在風中從容的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