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孤獨是建立在缺乏人羣圍繞的時刻,抑或是我們失去追逐決心的時候?大部分人認為,解決前者的方法就是需要人類走出個體,然後透過沸騰的喧嘩來證明自己是一個沒有與寂寞畫上等號的人。其實,這是相當普遍的看法,畢竟孤獨像是一種偏向負面感受,特別在必須與別人溝通的環境中,倘若過於沉醉安靜的空間就會變成一個酗酒的人。的確,酗酒的人令人討厭,討厭原因也許不是真的使四處污穢不堪,而是會散發宛如嘔吐物的氣味。
會散發宛如嘔吐物的氣味不是我說的。她說,某次從人煙稀少的草原回到非常熱鬧的都市之後,好像穿上了一件隱形的衣服。隱形的衣服是外套的形態,整體沒有任何點綴和任何氣味,裡子則有長得像鳥類羽毛在搔癢自己,可是質感十分柔軟,旁人應該無法知道它的存在。於是我給她一杯熱茶,熟悉的氣味早已成為書房的識別,或者是成為彼此的觸角。即使是那樣,我依然難以理解讓人不適的氣味為何與一個過於沉醉安靜空間的人有關,莫非是因為衣服是隱形的嗎,但不是只是擁有者才能感受到嗎?敲打了幾下茶杯的人說,別人是看不見衣服的實體,只能看見她走路的姿態像喝醉的分子,以及經常說一些他者難以理解卻感到厭惡的語言。
實在有些好笑,可人生就是充滿矛盾。對於不缺乏人羣圍繞的人們而言,矛盾根本說不上煩惱,倒是覺得安靜的人總是習慣自尋煩惱,覺得煩惱才是終生陪伴,覺得生活充斥咒語才是生命歷程。現在換我與茶杯互動,發出來的聲音是音樂最原始的面貌,然後開始想像音樂家創作樂曲時的過程。坦白說,衣服是否真的存在,還是擁有者想像的法力,我只知道見不到的不代表就是欠缺力量,終究飛翔的高低是來自飛鳥的意志,飛鳥的意志也可以在草原淡然踱步。
頃刻聲音交錯,大自然就這樣渾然天成。假如孤獨是我們失去追逐決心的時候,我得到的是一種乏力的感受。不過,我不覺得那有正面或負面的思維,始終在心力交瘁的瞬間遇見小男孩與紅氣球在安靜的街道上奔跑的光影。他說,它不只是一顆氣球,因為氣球的笑容他能夠看見,至於紅色是它臉頰的顏色。我和他們道別後,紅氣球一直跟隨着小男孩,最後停留在有柏樹的森林。現實到底無情,紅氣球被彈弓射中後轉為感受泥土的安撫,並且努力向小男孩追溯他們走過的風景。此時,柏樹之間留有不大的縫隙,縫隙持續有聲音飄散。茶杯的影子衍生道路,我們暫停了稀疏的對話,開始聆聽隱藏在大自然的天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