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過客)媽媽的面具  黃曦儀  

二零二六年八月六日

媽媽離世後,每當讀到她的學生和好友寫到其生前如何耐心有愛地教導他們,影響改變了他們的生命,我也感到驚訝,媽媽的社會面具在家庭裏是一面陌生的鏡。

媽媽對丈夫女兒在相處上毫無耐心,發脾氣與PUA是家常便飯,也不能說穩定地有傳統上母親對家人展現的愛意,從小到大我都給媽媽說很蠢,直至五年班到陳姨的家補習數學,阿姨才告訴媽媽這個女兒很聰明,我也是初次聽到別人說自己原來是聰明的。

小時媽媽最常對家人說的話是「你很蠢」,「你長得像黃家的人」,「你們姓黃的怎麼樣怎麼樣」,「家裏很窮」,「你爸爸很沒用」諸如此類,小時我已經非常厭倦家,明白只有金錢能換取永遠離家的自由。我也想在外間遇到像媽媽學生說的耐心有愛的老師,可以令我相信生命中有支持、愛護和真正發自內心的關懷。

柴靜在她書中寫過大意是這樣的話,虐待動物的人不一定是待人差的人,待人好的人也可以是虐待動物的人,事情上我們只能做觀察者,不在片面上評斷一個人的全貌。媽媽和人性是多元複雜的,她將善良無私給了沒有血緣親緣的外間,將本來需要團結向上的家控成了修羅場。

在刀光劍影,互相制衡的修羅場中,只有修羅能同頻生活,相控相殺。媽媽為了將房子轉名給妹妹開餐廳,不聽我勸告房子留着她養老,編說話令我離家那一年,雖然心靈上遭逢極大的痛苦,然而也是那個階段漸漸明白母女緣薄,不是你愛媽媽,媽媽就會愛你,也許修羅從未懂得愛別人,心中瀟灑曾經存在過,亦或因離不開面具從未存在過。

我覺得媽媽一生是個走不出空洞內心的悲劇人物,一生也沒有勇氣對生命負責任,才會有了婚後怪罪丈夫女兒令自己過得不幸福的結論。(媽媽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