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時已曉得享受深夜時光，萬籟俱寂，天地間只有我意識清醒。我會看書、寫作、想東想西。高中時深夜是複習效率最高的時段，大學時深夜才剛與辯論隊隊友們結束討論歸家，淋浴後又坐到電腦前趕稿。

我是很少失眠的，躺在床上五到十分鐘便能沉沉睡去，因此更肆無忌憚地熬夜。夜越深，漆黑天空下的燈光便越少。看着萬家燈火歸於黑暗，全都停下來，時間仿如靜止。我該屏住呼吸的，卻不小心被呼吸聲拉回現實。深夜的世界被割裂成兩半，沉睡的外界與清醒的內在。它們並不對峙，只是共存。

有時候，熬過頭了，終於爬上床而睡意卻未浮現。心跳會悄悄加速，怕精神不濟無力應付翌日的生活。學着網絡上學來的四七八呼吸法，總是做了兩三回便忘了。不是睡着，就是忘了，又開始想東想西。

誰能按捺自己在未眠深夜裏的幻想？想像我的無數個平行時空。要是我沒留在澳門升學、要是我選了另一個專業、要是我選擇獨身、要是我多關心某人一些、要是我沒接下某件工作……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可能，都被黑不見底的深淵裏挖出來抽絲剝繭，又在太陽來臨之際，重歸塵土。所有幻想被旭日蒸發，太陽從地平線爬到當空，車水馬龍，聲音此起彼落，那個被割裂的世界重新揉合，只留下一身疲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