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檔案室)活出東坡的人生真諦 孫仲文

談起中國文壇最具生命力的文人,蘇軾絕對是樂天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提及他,人們總會想到光耀千古的三蘇——父親蘇洵博學篤志、文章縱橫,弟弟蘇轍沉穩溫厚、手足情深,父子三人同列「唐宋古文八大家」,一門三賢,成為中國文學史上的千古佳話。而蘇軾更是少年成名,二十餘歲高中進士,歐陽修讀其文章驚嘆「當避此人出一頭地」,本可錦衣玉食、仕途順遂,卻因一身骨氣與真誠進諫,一生深陷逆境,屢遭貶謫,卻在苦難深處,活成了最灑脱的模樣。

蘇軾的跌宕人生,始於北宋的黨爭紛擾。宋太宗確立的台諫制度,本是為監察百官、匡正朝綱,卻在宋神宗年間,成為新舊黨爭的工具。當年神宗重用王安石推行新法,力求國富兵強,可新法推行過於激進,多有擾民傷財之弊,蘇軾心繫蒼生,不肯隨波逐流、緘默不言,屢次上書直言反對,徹底站在了新黨的對立面。新黨操控台諫官員,從他的詩文奏章中斷章取義,羅織「誹謗朝政、譏諷聖上」的罪名,釀成震驚朝野的「烏台詩案」。

那一百餘日的監獄生涯,是蘇軾人生最黑暗的時刻,他身陷囹圄、飽受凌辱,隨時面臨殺身之禍,滿腹才華與抱負,眼看就要化為一場泡影。幸有曹太皇太后臨終懇求保全名士,弟弟蘇轍上書願辭去全部官職贖兄之罪,就連政敵王安石也進言「聖朝不殺名士」,再加上宋太祖「不殺士大夫」的祖訓,才終於讓他幸免於難,卻也從此開始了漫長的貶謫之路,從黃州到惠州,再到遙遠荒僻的儋州,一次次被發配到更為偏遠的「邊陲分公司」,遠離京城,遠離親人,仕途盡毀,晚景淒涼。

多數人遭遇這樣的打擊,要麼怨天尤人、一蹶不振,要麼鬱鬱寡歡、終生沉淪,可蘇軾的偉大,恰恰在於他面對逆境時,從未被命運打垮,反而在一次次磨難中,造就了精神的昇華與自我的救贖。他的逆境人生從來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和解,在泥沼中撿起星光,在苦難裏釀出甘甜。

初到黃州,他雖有虛銜卻無實權、生活窘迫,連溫飽都成問題,過着「斷牆破屋,風雨不完」的日子。到黃州次年,他才在友人幫助下於東坡開墾荒地,自耕自種,並自此自號「東坡居士」。可他沒有沉溺於失意,而是在逆境中洗淨鉛華,看透了仕途浮華,放下了名利羈絆。於是有了「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灑脱,有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豪邁,他將人生的坎坷與心頭的鬱結,全都寫進詩詞,化為穿越千年的力量。此時的他,學會了與逆境同行,哪怕風雨滿路,也依舊昂首前行。

而中秋之夜,思念遠方的弟弟蘇轍,他舉頭望明月,寫下「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千古絕句。這不只是對親情的感慨,更是他對人生的大徹大悟——世間從沒有完美無缺的人生,悲歡離合、起落沉浮,本就是生命的常態。他不再執著於仕途的順遂,不再糾結於命運的不公,而是學會接納人生的所有缺憾,這份通透,讓他的逆境人生,有了更寬廣的超然格局。

他被貶惠州,這裏瘴氣瀰漫、條件艱苦,是多數人聞之色變的蠻荒之地,可蘇軾卻能在苦難中尋找生活的溫柔。他品嘗當地的荔枝,欣然寫下「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沒有半分抱怨,只有對生活的熱愛。即便後來再被貶至天涯海角的儋州,當時的海南還是未開化的荒蠻之地,衣食無着、居無定所,他依舊沒有放棄,不僅開館授學、教化當地百姓,成為海南文化的開拓者,還研究美食、釀酒種茶,把窮鄉僻壤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蘇軾用一生告訴我們:

人生從來不會一帆風順,每個人都會遇到低谷、挫折、委屈與無助。

但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跌倒,而是跌倒後依然願意站起來;

不是從不痛苦,而是痛過之後,依然選擇熱愛生活。

他把別人的冷眼,活成了風景;

把命運的打擊,寫成了詩篇;

把人生的逆境,活成了傳奇。

蘇軾留給後世的,不僅有瑰麗的文字,更有樂天知命的豁達大度:心有山海,眼有星辰,腳踏實地,笑對人生。所以筆者想對每一個正在經歷風雨的你說:「陰天、雨天、總有晴天;失望、絕望、總有希望。」

 人生總不能事事順遂,我也正在學習像蘇軾一樣,心寬一點,嘴甜一點,「無論身在何方,都能過上好日子。」只要敢出發,就一定有路。

無論人生在哪個階段,正經歷着哪些困難,請記得:風雨過後必有彩虹,低谷之後必是上坡。只要我們不放棄自己,生活就不會放棄我們。請像東坡一樣,勇敢、溫柔、堅定地走下去。我們也能在自己的人生裏,活成一束光,成就屬於自己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