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一到，四季又開始新的輪迴。中國最大淡水湖鄱陽湖，白鶴飛翔、江豚戲水、呦呦鹿鳴，冬日裡依舊生機勃勃。

　天剛亮，余奇文雙手支撐著坐上電動輪椅，一手撥動操縱桿在門廳前來回，一手翻找著。

　「望遠鏡、相機、無人機……齊了。」他利索地收拾好裝備，剛推開房門，冷空氣迎面襲來。

　48歲的余奇文是鄱陽湖畔都昌縣南峰鎮的一名巡護員，「我是有隊伍的！」同村的余純愛、余效軍是他的搭檔。

　鄱陽湖浩浩渺渺，豐水時，水域面積超4000平方公里，滋養著濱湖超千萬人口。都昌縣擁有鄱陽湖三分之一的水域面積，全縣24個鄉鎮中就有21個臨湖。多年來，這裡是諸多南遷候鳥飛抵鄱陽湖的第一站，也是麋鹿等野生動物的重要棲息之所。

　湖區的冬季，凜冽的寒風，能把人吹得睜不開眼。

　「6點多，天還沒亮就要起來，沿著湖岸巡護約17公里，最遠來回近40公里。」談起巡湖的里程，余奇文像是在拉家常。

　「我們保護生態，是做好事。」一向鮮和人攀談的余純愛接過話茬，雙手縮在衣袖裡靦腆地笑著。臨近春節，幾人循著那群準時回來團圓的「家人」，巡往大湖深處，不時用望遠鏡捕捉著大湖裡的「精靈」。

　「一個多月前，我就是在這裡發現了麋鹿的身影！」站在鄱陽湖都昌水域的珍珠湖畔，余奇文指著遠處的濕地對筆者說。

　麋鹿是中國特有物種，曾廣泛分佈在中國東部江河湖泊等濕地中，對維護濕地生態系統安全和營養功能完整具有重要價值。

　鄱陽湖也是麋鹿的古分佈地之一。2018年，47頭麋鹿被野放至江西鄱陽湖濕地區域。根據江西省野生動植物保護中心提供的最新監測結果，當前麋鹿在鄱陽湖區的種群數量已增長到約80頭。

　「2021年是我第一次在湖區發現麋鹿的蹤跡。」余奇文掏出手機給筆者翻看之前拍攝的影像，「冬至掉角、五月產仔，看這群麋鹿，去年拍到7頭，有兩頭是幼崽呢！」

　「麋鹿膽小，蹤跡難尋，如用望遠鏡發現了牠們，我就會用無人機飛去拍攝，但也不敢過近驚擾，少說也要相距1.5公里。巡護候鳥就不一樣了，不能用無人機擾了牠們，得用長焦鏡頭拍攝。」余奇文滔滔不絕。

　麋鹿肆意奔跑，盡顯歡快自得；白枕鶴「閒庭信步」，如穿著漢服般優雅；東方白鸛昂首闊步，透著颯爽英姿……隨意翻看，余奇文的手機裡驚喜不斷。

　當被問起成為湖區義務巡護員的初衷時，他告訴筆者：「大湖邊就是我的家。」因為喜歡攝影，喜歡去大自然追逐自由的生靈，有時為了觀測野生動物，他在野外一待就是一整天。

　雖因2016年的一場車禍導致行動不便，余奇文的「天地」並未被困在小小輪椅裡。借助輪椅、三輪車和無人機，他仍堅持在湖區巡護和拍攝野生動物。「我家門前掛著一塊『江西省愛鳥協會南峰鄱陽湖野生動物科普觀測基地』的牌子，許多愛鳥人士經常來這裡交流。大家都喜歡攝影，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關心野生動物。」余奇文說，「不僅是我們巡護員，攝影愛好者、當地村民發現傷病野生動物，都會告知當地野保部門及時來救助。」

　在江西，對珍稀野生動物的守護，已形成一場集立法、監測、宣傳於一體的全鏈條、全領域、全民性行動：專門出台濕地保護條例；布設紅外相機，運用熱紅外遙感開展夜間監測。越來越多像余奇文這樣有經驗、有情懷的一線巡護員，成為保護工作在基層的「觸角」。

　來自法國的北京大學人類學博士魏玉波是余奇文的老朋友，他到訪鄱陽湖開展田野調查已有一年有餘。今年1月，他在社交媒體上表示，自己在鄱陽湖區看見了一個「更為豐饒、更為多樣、更為鮮活的環境」。

　歸家路上，暖陽灑在濕地淺灘，映照著上百隻黑鸕鶿與東方白鸛自在嬉戲，余奇文迅速按下相機快門定格了這一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