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我們一如往常送兩孩子上學後，愛人再送我上班，這段路程是我們一天中難得的二人時光，或許是年歲漸長、或許又到了我們相識的初秋，我總忍不住問他：「記不記得那年我們……」、「你當時這麼說，為甚麼呀？」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愛人總是笑眼盈盈的時不時望向身邊的我，說道：「都記得、全都記得」，是呀，十八年過去了，我們陪着彼此從青春年少逐漸步入中年，共同經歷的、不可複製的時光越來越多了，生活中大部分的困難在我們的聯手拆解下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當初的很多捨棄多年後變成眼下的獲得，如今的安穩來之不易，我們都要珍惜。

十幾載光陰，哪對夫妻的日常裏沒有那一地的雞毛，有爭執與沉默，有疲憊與倦怠，也曾在生活重壓之下暗自覺得難以支撐。只是爭吵過後，沒有人願意輕易轉身離開；沉默過後，依然願意放下倔強，先向對方遞出溫柔。它藏在清晨短暫的車程裏，藏在接送往返的路途之間；藏於照顧孩子的日復一日，藏在家庭與工作兩頭奔波的勞碌當中。不再輕言那些動聽的誓言，卻願意在柴米油鹽的消磨之中，互相體諒，彼此托舉。人到一定年紀才慢慢懂得，最好的夫妻情分，不是永遠熱血沸騰，而是歷經風雨之後，依舊願意並肩同行。愛會踮腳，是當初不顧一切的相遇；愛也會彎腰，是日後願意妥協與守護。

書上說，夫妻間有三「修」，修「看」，看見對方行為言語背後的傷；修「替」，替對方扛一段做不動的路；修「等」，步調不一致時，快的一方願意停下來等慢的一方。婚姻從來沒有一勞永逸的圓滿，更像是一場漫長的修行。當初相識時的怦然心動，我們踮起腳，努力向光亮的彼此奔赴；如今走進煙火日子，就要學會彎下腰，包容裂痕，撫平疲憊，世間原本就沒有天生契合的兩個人，所謂情深意篤，不過是兩人都願意在瑣碎流年裏反覆修煉，彼此成長。

踮腳嚮往暖意，彎腰承接生活，讓我們攜手慢慢走過往後的朝暮與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