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以來,澳人北上置業,漸成風氣,尤以近年,實現了「澳車北上」,置業者更如雨後春筍,人人爭相過關,去購買價廉物美的豪宅,鄰近地區的屋苑、別墅,都變成澳門邨,小區之內,盡是澳門人,胡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了。
每逢週末,胡先生都與太太手牽着手過關,前往他們在內地的豪宅屋苑;可是,本週胡先生因公司有要務,未能與太太同行,遂約好各自出發,傍晚屋苑會合。
清晨,胡太太先出發,回屋苑打掃衛生;胡先生隨後回公司,與同事加班,並肩作戰至午後,項目大功告成,隨即趕緊過關,回屋苑與太太會合。
坐在北上的公交上,胡先生雖然有點累,但工作順利完成,又得到老闆嘉許,故心情輕快,今晚,定將「喜訊」告訴太太,並預訂晚餐,與太太一起慶祝,便即刷屏微信太太:今晚不舉炊,酒樓用膳。
胡先生在車站下了車,輕鬆寫意地,漫步街頭,看看五光十色的店舖,看看熙來攘往的行人,一切景物,似乎比往日更可愛,更亮麗,只十來分鐘,胡先生到達酒樓,甫坐定,太太也翩然而至,胡先生的心情,就更加愉悅,興奮地詳述今天的工作過程,如何克服難點,終於打了勝利一仗。二人邊閒聊,邊品嘗美食,乘着興致,胡先生盡情暢飲,太太也陪着小飲一杯,漸漸酡紅的臉蛋,就更顯嫵媚,氣氛亦隨之推上高峰,令胡先生甜蜜、陶醉在心頭。酒足飯飽後,時候也不早了,夫婦二人,便帶着酒意,互相依偎着,返回屋苑愛巢。
回到屋苑,胡先生酒意未消,半醉半醒地,匆匆梳洗,便沉沉睡去。一夜無夢,胡先生睡得着實香甜,一覺醒來,臥室仍是昏昏暗暗,也不知時光幾許;屋內安寧靜謐,悄然無聲,胡先生非常享受,須臾,胡先生感到有點內急,要上廁所,然後才繼續享受這週日的寧靜。
胡先生睡眼惺忪地坐在床邊,掃視地板,尋找拖鞋,半晌,他赫然發現,臥室地面,陷落了一條大裂縫,胡先生大驚,連忙退回床上,稍稍定神,即想起他的眼鏡,對,先戴回眼鏡,再看個究竟,他四顧尋找,呀,想起了,昨夜把近視眼鏡,放在浴室未取回;接着,他又想到太太,她早起時,很可能看不見裂縫而掉了進去?胡先生內心不期然地打起寒顫,又探頭細看,只見裂縫深不見底,深邃處一片墨黑,裂縫四周,未見任何掉人痕跡;胡先生又想,或許太太起床時,地面仍未下陷,便找尋手機,與太太聯繫;可是手機也遍尋不獲,他才想起,手機擱在房外,肯定無法拿取。那麼,就開啟大燈看清楚,但開關又遠在裂縫的另一邊,他只能開啟床邊的壁燈,當初為求氣氛浪漫,燈光就選取幽暗的昏黃色調,且位置不近裂縫,光線無法照到,儘管用力瞇眼,卻仍沒法看個究竟。
驚嚇過後,胡先生重新鎮定下來,細想,地面陷落時,自己為何仍能沉沉大睡,一無所知?大抵是昨夜貪杯之累吧。而這巨大裂縫,對樓宇的結構,肯定有影響,因此,他必須儘快撤離,但此刻,他只能找尋自救的方法。
胡先生重新審視裂縫,矇矓間,隱約看見裂縫的邊緣,緊貼床腳,邊緣之下,有道稍平的,僅可容下半隻腳板的平面,平面沿邊伸延至房門口,他想,用繩索固定身體,就可以沿平面爬到房門口逃出去了……。於是,便立即行動,拆下僅有的衣帶、褲帶,又將被褥扭成繩結,一邊綁在床架,一邊纏在腰間,站在床緣,先測試繩結,他用力一拉,床架竟應聲折斷,踉蹌一下,幸能站穩床邊,令胡先生嚇一把汗。
此計不成,惟有另謀他法,他想:時間應該不早了,屋苑行人漸眾,高聲呼叫,或許能驚動鄰人、路人,從而得救,遂即時高叫救命;又呼叫太太,良久,仍是渺無動靜,他才又記起,往日不關房門,高聲呼喚,也未必能驚擾到廚房中的太太,何況如今房門緊閉,屋外人根本不可能聽到呼叫,喊叫求救,着實徒勞,因而又再作罷。胡先生稍息,內急隨即襲來,且比之前更甚,令他坐立不安,無法安靜。
最後,他想到若能把睡床擱在裂縫之上,就可以踏着睡床逃出去。主意已定,便立即行動,他憋住內急,氣力就無法盡用,幾經辛苦,睡床只是動了吋許,他心想:這也是個好的開始,又稍稍歇息,先要憋住內急,之後又再接再厲,用力推移,睡床似是又動了少許,但胡先生已氣喘如牛,汗流浹背,他怪自己日常疏於鍛煉,體力弱小,此刻,內急已快憋不住了,他坐回床上歇息,越想越氣,心情就越煩躁,忍不住用力搥打睡床,宣洩憤懣。
忽地,胡先生聞得房外窸窣作響,那熟悉的聲音,他可以肯定是太太回來了,太太平安無恙,沒有掉進深淵,內心的忐忑,終於解除,自己也脫困有望了;正欲高聲向太太求救,房門猛然打開,就在來人大步踏進睡房的剎那,胡先生驚恐地大叫:「小心……」來人正是太太,眼看着勢必掉進裂縫,胡先生瞬即崩潰,絕望與恐懼,也一起湧來,令他不敢正視,然而,太太卻安然平穩地站在床前,一臉狐疑地望着胡先生,道:「咩事呀?」
胡先生驚魂未定,呆了半晌,繃緊的神經才逐漸舒緩,內急也在剛才的剎那間釋放出來,於是,褲子、床鋪、被褥都濕了大片。太太看到那一片凌亂的睡房,狼狽不堪的胡先生,先是不解,待知悉情況後,隨即捧腹大笑,令胡先生既尷尬、羞愧,又無地自容。
其實,地板的大裂縫,只是太太購買的地毯畫,昨天北上時,她偶爾見到些舒適、美觀又便宜的立體畫地毯,便選了一幅地陷圖案的,鋪在睡房,待胡先生點讚,可是,胡先生卻在半醉半醒的狀態下回家,沒察覺家裏有何改變,倒頭就睡,及至醒來時,太太又剛離家買早點,才有此誤會。最後,太太贈語胡先生,道:「這裏是十六樓,根本不可能會地陷呀,傻佬。」胡先生無言。
胡先生「逃」出睡房了,接下來的週日好節目,就是與太太一起,努力地收拾殘局。而「地陷」事件,亦成為夫婦倆的共同記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