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門前有條河,它沒有正式的名字,只知道是漳河的分支,一條為了灌溉農田而挖掘的人工小河。老家那個自然村名叫「太平」,小河旁是一條通往外面世界的鄉村公路,多年來由縣道改建成了省道。
這條不知名的小河,默默履行着灌溉、排澇與行洪的職能。冬春時節,它用清澈的河水涵養着兩岸的菜地、水田。
盛夏,河水清清,波光粼粼,岸邊的楊柳隨風婆娑起舞。小河便成了我們孩子放暑假時最愛的天然玩水浴場。
但母親總為此擔憂,常嘮叨着上游每週放水時水流湍急、部分水域還有漩渦;又說河裏有釘螺,血吸蟲就寄生在裏面,還有螞蟥會鑽進皮膚吸人血。母親總有萬般理由阻止孩子們玩水,但她哪裏知道,我們總會趁着大人下田幹活時,偷偷溜去戲水。男孩子們在河裏學游泳、打水仗,一個猛子扎進水裏,再探出頭時已游到了對岸。
膽小的我聽了母親的叮嚀,腦海中總浮現小河漲水的驚險畫面。當獨自去河邊洗滌時,只敢坐在河邊的石板上,將雙腳浸在水中,任由清涼的河水撫摸,享受那份專屬於我的快樂。有時,趁裏母親在河邊清洗衣物被單,我便黏在她身邊下水踩踏。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母親也默許我過足了玩水的癮。
夏日的週末,上游不開閘放水,小河便會見底。這時,夥伴們去對岸不再繞道走太平橋,而是徑直踩着淺水區的石塊,邊玩邊跳地渡河。運氣好時,還能摸到石塊底下的蝦蟹,或在河床上撿拾漂亮的螺貝。
父親也會趁着水淺,帶着網兜去趕魚。每當父親出動,我們便知道晚餐又有鮮美的魚蝦蟹可以解饞了。此時的母親也不得閒,她會帶着兩支又長又細的竹篙,背着竹筐,在長滿葦草的淺水區順時針攪動。茂密的葦草便乖乖地順着竹篙纏繞;母親抽回竹篙、收緊豎直,葦草就成了一堆富含植物纖維與營養的極佳豬飼料。
秋天,大家在小河旁的池塘採收菱角、荷藕、芡實與水芹等水生作物,並飼養鵝鴨。家禽在河裏啄食小魚蝦、螺類與水草,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生態鏈。村民們就在這條小河兩岸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寒冬來臨,河面結起厚厚的冰層,小河又搖身一變,成為孩童的天然玩冰場。這條小河,承載了我們童年與少年時期無盡的歡愉,還有那份親近大自然的野趣,這是現代城市裏的孩子難以體會的。
如今,隨着城鎮化的步伐,太平橋下的小河再也看不見嬉戲的孩童,兩岸零散的村落也漸漸消失。然而,那份在母親庇護下成長的童年記憶,以及濃濃的鄉愁,將永遠縈繞在我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