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屎森林裏，老闆與打工仔都有同一個信念：「加班就是努力，努力就一定有回報」。而越卷的機構，越容易見到這個幻象，其實這是之前在文章中經常提到的統計學名詞─倖存者偏差。

所謂倖存者偏差，就是只看見成功的個體，忽略大部分失敗的案例，例如在戰役中只看那些機翼中彈後還能飛回來的戰機，卻沒看到那些被擊中引擎或駕駛艙、直接墜毀的戰機，結果就誤以為「機翼和機尾中彈比較多，所以該加強這裏」，而忽略了最需要保護的引擎和駕駛艙。

在公司裏，大家也只是看見最後「捱」下來、獲得好處的少數人士，卻自動無視那些重複失敗、最終出局的大多數平凡分子，將偶然運氣的個案，當成萬試萬靈的做事法則。晚上九點之後，辦公室裏的燈火通明被當成勵志畫面，總有幾位天天留守加班的同事，幾年後順利升職加薪，變成全公司的優秀代表。

他們的故事被來回讚頌，彷彿只要跟着消耗時間，在辦公枱上的每分每秒，最後都可以換成薪水和職位。前輩們將這些經驗傳授，新人也紛紛跟風，以為加晚班就是往上走的捷徑。然而他們的目光其實只停留在「幸運兒」身上。

多少間大型企業，天天加班捱夜的又何止少數人？有人消耗幾年到十幾年依舊原地踏步，付出和收穫難成正比；有人身體受不住，毛病纏身，最後只能無奈離開；還有人單純在做無謂的重複工作，忙得暈頭轉向，根本談不上真正的進步。這些失意的人慢慢被淡忘，彷彿從來沒在公司停留過，這就是倖存者偏差。贏家變成明星處處表演，輸家連被提起的機會都沒有。

大家都很清楚，很多無謂的加班算不上努力。要不是工作時候拖延症發作，到晚上才追進度；就是看大家都不走，硬着頭皮陪跑湊熱鬧。不少人靠消耗時間營造勤奮的人設，自我感動，於是更加懶得研究提升工作效率和處事方法。

人人都想成為那個被看見的「倖存者」，於是總有後來者相繼加入熬夜大軍。畢竟動腦思考太花精神，麻目消耗時間就簡單得多。至於這個邏輯會浪費幾多人力？估計老闆也懶得關心，反正後面永遠也有人願意、前赴後繼地為這火棒無限接力。接力賽的勝利者只有一隊，失敗者除了陪跑人員外，還有觀眾，可能也包括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