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理書桌抽屜時，林溪又拿起了那部熟悉的舊手機。鬼使神差地，她再次充上電，開機。熟悉的壁紙，是很多年前他們一家三口在公園的合影，那時的她，紮着兩隻羊角辮，笑得有口無眼、沒心沒肺。

她點開父親手機微信裏與自己的對話框，猶豫着要不要再發一條資訊。最終，她勸住自己，退出了微信。然後，她下意識地打開了手機自帶的搜尋引擎，準備查一個關於古籍修復的術語，那個詞似乎是以「ge」開頭的，她記不太清全稱。

就當她在搜索框裏輸入拼音字母「ge」時，下拉菜單的聯想詞條中，直接跳出一個讓她很意外的詞語──「歌影」。

按常理，「歌」字後面，通常會聯想到「歌曲」「歌詞」「歌聲」之類的常見辭彙。「歌影」？這個詞，組合生僻，甚至有些不通順。林溪微微蹙眉，是某個冷門電影？還是一部小說？父親為甚麼會搜索這個？

在好奇和本能直覺的驅使下，林溪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個詞條上。

搜索頁面跳轉，結果顯示的並非甚麼明確的解釋或百科，而是一個以「歌影」為關鍵字的、聚合了多條資訊的列表頁面。更讓林溪不能相信的是，搜索頁面上清晰地顯示着「根據您的閱讀記錄推薦」，下面羅列着幾十條「最近讀過」的資訊。

父親搜索過，並且反復閱讀過這些資訊？

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攫住了林溪。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第一條「最近讀過」的鏈接。那是一則很多年前的地方報紙電子版的社會新聞，報道的是一次市級文藝匯演的獲獎名單。在舞蹈類節目的獲獎者中，有一個名字被加粗顯示──吳歌影。

吳歌影？

林溪的心跳驟然加速。她迅速退出，點開第二條。那是一個單位內部刊物的掃描件，是一篇關於優秀員工事蹟的報道，上面配着一張小小的黑白合影。在照片下方的人員名單裏，再次出現了那個名字──吳歌影。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林溪一條一條，近乎顫抖地點開那些「最近讀過」的記錄。它們來自各種意想不到的角落：早已停更的博客文章下的評論、各個社交平臺上的模糊截圖、網絡相冊裏需要輸入密碼才能訪問（但縮略圖可見）的封面，甚至還有一些是舞蹈比賽的歷史獲獎數據查詢頁面……

所有的資訊碎片，都像磁石一樣，指向同一個中心──吳歌影。

這個女人，似乎曾是一名舞蹈演員，活躍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一座小城市。她在文工團待過，後來似乎轉業到了地方的文化館或類似單位。這些資訊支離破碎，拼湊不出一個人的完整人生，但它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林溪牢牢罩住。

父親林國棟，一個嚴謹甚至有些古板的歷史教師，為甚麼會如此執著地、近乎地毯式地在網絡上搜尋一個叫「吳歌影」的女人的一切痕跡？林溪直覺感到，這絕不僅僅是偶然的興趣或工作需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