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漸行漸遠──舊傘下的分手與信義區的霓虹
他們開始冷戰。不是那種激烈的爭吵,而是漸漸的、無聲的疏遠。他不再每天來店裏,她也不再等他下班。他們各自吃飯,各自睡覺,各自在同一屋簷下活成兩個陌生人。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她終於開了第二間店,在信義區,比永康街的大兩倍,有咖啡、有輕食、有她親自設計的檸檬黃色裝潢。
開幕那天有大批記者和探店博主前來。她身穿白色設計師洋裝,快樂地接受各方祝賀。
他沒有來,他說出版社要年終結賬,不能來。
「連一個小時都抽不出來嗎?」她問道。
「今天年結,很忙。」他微微說道。
就這樣掛了電話。信義區夜景的燈光從落地窗流進來,把她所穿的白色洋裝映得一片霓虹,她忽然感到很冷。
跨年夜他們終於見到面,他帶她去了新開的印度餐廳,餐廳內燈光暖黃,空氣裏散發着孜然和肉桂的味道。
「你最近好嗎?」他問她。
「信義區店的營業額比預計的要高。」她說,「你呢?」
「還是老樣子,出版社明年要裁員,不知道會不會輪到我。」
「我正好需要人幫我做推廣。」她說,「你可以來幫我。」
「你覺得我適合做推廣嗎?」。
「你可以學……」
「林檸。」他說,「我是編輯,我做了十年編輯,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現在出版業不景氣─」
「所以你覺得我就應該放棄,去你的店裏幫忙?」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他說,「在你眼裏,我已經變成一個需要你救濟的人。」
「我沒有這樣想!」她說。
「你買房子,你說你付首期,你開店,你叫我去辭職幫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驕傲?」我有點生氣說。
餐廳裏本來十分喧鬧,但他們交談時空氣都忽然安靜下來。
她看着他,這個曾經在暴雨中跑向她、像一隻企鵝的男人,現在坐在她對面,眉頭緊鎖,像一本被翻舊了的書,皺得很。
「我是想幫你,況且我們在一起那麼久,還要分彼此嗎?」
「你走得太快,我追不上,你太亮了,我幾乎看不見你。」
她對他說:「你可以走快一點,我願意等你。」
「你等過嗎?」他接着說,「還是你一直往前跑再回頭看我有沒有跟上?」
她沒有回答。(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