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檔案室)生爐子雜憶    茂欽

曾經,煤餅爐子是萬千城鎮居民普遍的灶具,「開開眼睛生爐子!」「一天的生活,就是從生爐子開始的。」

時下盛行的燃氣灶,擰轉開關「啪」的一聲,火焰就出來了,燒飯燒菜燒開水,快捷又方便。當年生爐子,若是順利的話,一般也得半個鐘頭,箇中甜酸苦辣五味雜陳!

起床後顧不上洗臉,匆忙趕去僅容轉身的灶披間,把爐子拎去外邊通風處。又拿出一個戲稱「八寶箱」的舊竹籃,裏面存放着生爐子用的雜物,諸如火鉗、鐵鉤、鐵鏟、通條、芭蕉,以及廢紙、軟柴、木片、木塊等等。

不期而集,早成規律。左鄰右舍陸續來了,「你好」、「你早」招呼聲中,煤餅爐排成了一字長蛇陣,各各開始引火了。

打開爐門,拿起鐵鉤鐵鏟清除煤灰。點燃廢紙放進爐子,依次加軟柴、木片、木塊。火焰上來了時,用火鉗夾起煤餅放在上面,漸漸的,煤餅底部得火,蜂窩深處火圈可見了,再夾一個煤餅上去,上下兩隻的蜂窩眼必須隻隻對準。火圈漸漸上升再上升,第二個煤餅也得火了,終於輕舒了一口氣:爐子生好了。

在這過程中,有如濟公雲遊,手裏離不開一把芭蕉,不時對着爐門扇風助燃。爐門在爐子底部,必須彎着腰扇,雖腰痠臂痛還得堅持。

生爐子不好受,從開始點火就有煙霧源源釋放,刺鼻刺眼,往往嗆得咳嗽連聲,涕淚齊下。

下雨天也得生爐子,撐着傘,為人也為爐子擋雨,即使濃煙纏身也不能離開,眼難睜、氣難透,風雨交加時,褲腳管鞋子都淋濕了。

又難免力有未逮時,譬如煤餅得火慢,半死不活,眼看着暗下去了,雖然使盡解數終是無力回天──熄滅了。又氣又惱,耐着性子從頭再來,浪費了材料外加費時費力。

更因為時間緊湊,等不及燒早飯了,不得不買早點充飢,那時工資低緇銖必較,這算是額外開支,多花了鈔票心裏不爽。也有家長餓着肚皮上班,在班上也不定心,總想着下班了趕快回家生爐子。

不是杜撰,也非笑話,曾屢見不鮮:因生爐子不順當,小孩成了出氣洞;大人相互埋怨爭吵,至有相打的呢!

剛從單位搬到居民區,瞥見人家爐子戴着高帽子,「甚麼玩意?」近前一看,原來是煙囪,苦笑自責:「真笨,這原理都不會利用。」隨即尋覓舊鐵皮做了一個,往爐子上一扣,「呼呼」聲響,空氣流通增強,煤餅得火快旺得快。

聽從鄰居的經驗之談,清除煤灰時,把沒有燃盡的黑色灰塊揀起來,廢物利用又體現了勤儉持家。

見有些人家不是天天生爐子的,晚上加了煤餅封爐子,次日一早加個煤餅,火又上來了。曾打算學他們的樣,轉念一想,雖能免去天天生爐子的麻煩,但每天多燒了一個煤餅,不合算。後來工資漲了,方才付諸實施,不過節假日仍然生爐子,一年能省五六十個煤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