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電筒的光束打到眼前的「壁畫」上，上面的神祇便「活」了過來——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交頭接耳……近300位道教神祇朝拜最高主神的宏大場面，讓北京遊客王怡然讚歎不已。

　不過，她面前的並不是真正的壁畫，其本體是始創於數百年前的《朝元圖》，正保存於400多公里外的元代建築永樂宮內。

　王怡然眼前「活」起來的畫面，出自山西省太原市的一個古建數字藝術展覽。在這個主題為《黑神話：悟空》的展廳裡，知名歷史景點如懸空寺、小西天、雲岡石窟等通過數字光影、3D打印等技術，以全新方式呈現。

　「展覽非常精彩，沒想到古建築能以這樣豐富的形式展現出來，讓我更想實地去這些地方看看。」王怡然說。

　文物展之所以能更具表現力，得益於中國已開展多年的文物數字化保護。過去20年裡，中國出台了多部文件，支持文物部門通過三維激光掃描設備、專業軟件等技術手段，將古建、壁畫、青銅器等古老文物以數字形式保存。

　在被稱為中國「地上文物博物館」的山西，文物數字化保護是一項刻不容緩的工作。2015年，該省率先對其境內的不可移動文物進行數字化掃描。

　數字掃描員賈治見證了中國文物保護方式從傳統到數字化的轉變。「12年前，我在內蒙古的梅力更召對建築面積近5000平方米的寺廟進行完整繪製時，2個人幹了近2週時間。而現在，同樣的工作量只需要3天就能完成。」他說。

　三維激光掃描、航空攝影測量、近景攝影測量等技術為文物保護帶來了重大突破。賈治舉例說，激光掃描技術可以遠距離、非接觸地捕捉古建的三維信息，數據精準性和完整性遠超傳統手段，這些數據不僅能為古建築的修繕提供精準的科學依據，還能建立永久性數字檔案。

　截至目前，賈治所在的團隊已採集不可移動文物350餘處，包括古建築近1500座、彩塑1200餘尊、壁畫近15000平方米等，數據總計2.5PB。他們還受邀到浙江、西藏等地區開展文物數字採集工作。

　在喚起人們對文物和傳統文化的關注方面，這些數字化的文物保護成果正發揮著重要作用。去年，世界文化遺產雲岡石窟在上海舉辦了一場展覽，代表公元5世紀世界雕刻藝術最高水平的石刻造像通過3D打印被搬進戶外展棚，吸引眾多市民參觀。雲岡石窟工作人員說，到雲岡石窟實地參觀的人數從2023年的300萬人次，猛增到2025年的500萬人次。

　因文物數字化保護發展而獲益的還有遊戲產業。2024年引爆全球的中國首款3A遊戲《黑神話：悟空》投入巨大精力進行了文物掃描，將中國多地古建、雕塑恰如其分地安置在遊戲中，提升了遊戲的沉浸感，並激發更多年輕一代對文物的關注。

　來自廣東深圳的美術老師黎潤航對此深有感受，他已經連續多年暑期來山西參觀和臨摹。回到學校後，他將自己臨摹的作品介紹給學生們，從而激發更多孩子對古建之美的認識。

　在中國社會普遍更加重視文物保護和宣傳的氛圍中，賈治的團隊有了許多「00後」加入，他們不僅對文物工作有著濃厚的熱情，思維也更加活躍。目前，他們團隊已對山西南部地區很多重要的地上文物完成數字採集，並計劃在2028年前，對全省的其餘重點文物進行掃描。

　「這份工作讓我體會到，傳統文化的傳承不是墨守成規，而是要用時代的技術為它注入新的生命力。能以自己的專業能力，為古建築的『容顏永駐』貢獻一份力量，我覺得這份工作特別有價值。」23歲的數字掃描員原曉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