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窗外已經傳來小烏的吱喳聲，我睜開眼，看見陽光透過紗簾射到牆壁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這樣的早晨，不需要趕時間，不需要擠巴士，只需要慢慢睜開眼睛，感受身體從沉睡中醒來的過程，這也許就是我選擇的生活，把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有人說，儀式感是矯情，是浪費時間，但對我而言，儀式感是對生活的尊重，是告訴自己「今天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宣言。我的早晨從一杯手沖咖啡開始，不是即溶的，不是外賣的，而是親手研磨沖泡的，看着熱水注入濾杯，褐色的液體順着濾紙一滴一滴落入玻璃壺中，空氣裏瀰漫着焦糖與堅果的香氣，這個過程我只專注眼前這杯咖啡，這是我與自己獨處的時間，也是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

喝完咖啡，我喜歡做十五分鐘伸展運動，不需要瑜伽墊，不需要跟着影片，只是隨着身體的感覺，慢慢拉伸。陽台上的白合開了，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散發着淡淡的清香，這些細微的美好，如果不放慢腳步，是永遠看不見的。

我的工作不是甚麼大工作，只是一個普通的行政人員，但是每天面對大量的文檔和數字，重複而瑣碎，但我從不覺得枯燥。午休時間，偶爾喜歡到山上的公園慢跑，公園裏有一棵老榕樹，樹冠大得像一把巨傘，夏天坐在樹下，涼風習習，蟬鳴陣陣，會讓人忘記了城市的喧囂。偶爾會帶上一本書，或者甚麼都不帶，只是閉上眼睛，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三四十分鐘後回到辦公室，精神煥發，效率反而更高。

同事常常說我「太會享受了」，好像享受生活是一種罪過，但我不這麼認為，工作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工作讓人痛苦，那生活的大半時間都在痛苦中度過，不是太浪費了？與其抱怨工作，不如在工作中創造小小的樂趣，讓每一天都不那麼難熬。

下班後的時間，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我不喜歡應酬，不喜歡無意義的社交，更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裏，做那些「沒有用」的事。我喜歡做甜品，不是為了拍照打卡，而是單純地享受從無到有的過程。週末的時候，我也會去街市買食材，感受那裏的煙火氣：和攤販聊聊天，聽聽今天的魚新不新鮮、青菜是不是剛從田裏摘下來的。回家後，慢慢洗菜、切菜、炒菜，聽着鍋鏟與鍋底碰撞的聲音，聞着油熱後爆香的蔥薑蒜，這是一種無法替代的滿足感，做好的菜，即使只是一個簡單的炒青菜，也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會生活的人」。

晚上，我喜歡只開一盞暖黃色的燈，讀一本書。不是暢銷書，不是工具書，而是那些「沒有用」的文學作品。最近在讀汪曾祺的散文，他寫昆明的雨季、寫故鄉的野菜，平淡中見深情。讀着讀着，會覺得生活其實很美好，只是我們常常忽略了那些細微的溫暖，讀累了，就放下書，聽聽音樂，像一個老朋友在耳邊低語。

把日子過成喜歡的模樣，並不意味着要與世隔絕，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需要與他人連結，但連結的方式，我們可以自己選擇。

我有兩三個摯友，我們不常見面，但每個月會約一次「無主題聚餐」，不談工作，不談感情，只是找一家安靜的餐廳，點幾道喜歡的菜，聊聊最近看了甚麼電影、遇到了甚麼有趣的事，這樣的聚會沒有壓力，不需要迎合，只需要做最真實的自己，我們都知道，無論多久不見，再見面時依然會像昨天才分開一樣的親切。對於那些讓我感到消耗的人際關係，我學會了溫柔地拒絕，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裏，不想參加的聚會，就說「謝謝，我今天想早點休息」；不想幫的忙，就說「對不起，這次我可能幫不上」，剛開始會有點愧疚，但慢慢發現，真正在乎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拒絕而離開，而那些因為你的拒絕而離開的人，本來就不值得留。

後來我也學會了獨處，獨處不是孤獨，而是一種主動選擇的狀態。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跑步，一個人去咖啡廳坐一個下午，在獨處中，我彷彿聽見了自己內心的聲音，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甚麼，這種自我認識，是在人群中無法獲得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