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於北京的一間美術館中，觀眾的目光越過一幅幅滿盈金黃田野的農民畫，定格在身著淡粉色旗袍的青年女創作者汪瑤瑤身上。

　在她筆下，一隻傳統剪紙風格的小豬躍進調色盤，為自己染上奔放的斑斕色彩。

　近期，「長安新韻·大地華彩」西安戶縣農民畫晉京展在北京新華社美術館舉行，將53位中國西北農民畫家的120幅精品畫作帶到首都觀眾面前。

　從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經典作品，到展現城鄉新貌的創新之作，像汪瑤瑤這樣的年輕創作者正在為農民畫傳承注入更多創意，讓這門扎根鄉土的藝術不斷綻放現代活力。

　提起農民畫，許多中國人腦海中出現的或許是皮膚黝黑、穿著質樸的農人畫家——這種藝術形式於1958年在戶縣（今西安市鄠邑區）誕生，最初是當地村民農閒時的業餘創作。

　汪瑤瑤給人的感覺與這種印象截然不同。這位來自陜西安康的姑娘喜歡明快的服飾和精緻的妝容，在2021年考入西安市鄠邑區農民畫展覽館工作前，她學的是國畫，是地地道道的「學院派」。

　「創作農民畫，就是追求自由。」汪瑤瑤說，農民畫豔麗大膽的用色、誇張奔放的造型徹底吸引了她——葉可以是藍的，也可以是紅的，創意如同馳騁原野，沒有傳統規矩的限定。

　「就像《玉米棒大無邊》這幅畫作中，象徵豐收的玉米跟運來它的火車頭一樣巨大，畫家對於豐收的期盼躍然紙上。我很喜歡這種自由表達的感覺。」汪瑤瑤說。

　在汪瑤瑤看來，這份自由是農民畫創作者跨越時空的共鳴，也是它的生命力所在，「許多年輕人被農民畫的不拘形式，還有老一輩畫家的自由創作精神所吸引，一起學習、傳承戶縣農民畫。」

　傳承並非單向的輸出。展覽館裡一位83歲的老畫家讓汪瑤瑤尤為敬佩——他至今仍堅持每天到工作室作畫，畫風保留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質樸，卻也在努力學習年輕人的新構圖形式。

　「他跟著我們學的同時，我們也在向他學習。」汪瑤瑤說，這位老人讓她憧憬自己八十多歲時是否也能依然手握畫筆，不斷把新的創想融入創作。

　如今的農民畫早已不局限於傳統鄉村生活圖景。「我們正用畫筆記錄下鄉村振興的風貌，也把筆觸從田間地頭延伸向更廣闊的天地。」汪瑤瑤說，高鐵飛馳、電車穿梭、機械化噴灌、大國重器……這些新時代的元素紛紛進入畫家的視野。

　《中歐班列·鋼鐵駝隊》正是汪瑤瑤的創意嘗試。在她筆下，昔日馱來巨大玉米棒的列車變身成為滿載中國商品的中歐班列，將電動汽車等技術成果從西安帶去遠方。

　「老師曾跟我們說，農民畫就是畫天畫地畫自己。快速發展的家鄉就是我們的靈感源泉，也讓我們的作品裡多了許多對未來的暢想。」汪瑤瑤說。

　藝術也在反哺這片土地。在西安鄠邑區，諸多農民畫家在自家院裡辦起畫莊，外地遊客乃至國外旅行團慕名而來，觀畫、購畫、體驗創作，為作者帶來實實在在的收入。農民畫已成為當地一張響亮的文化名片。

　「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接觸過、創作過農民畫。」汪瑤瑤說，鄠邑當地的農民畫創作者已超過2300人，近萬幅作品在88個國家和地區展出，推動這門藝術從農閒愛好成長為致富產業。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要保護傳承鄉村文化遺產、繁榮發展鄉村文化，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對中國鄉村而言，現代化不僅意味著產業興旺、收入增加和生活條件改善，也意味著精神文化生活更加充實——這為農民畫的蛻變發展賦予了更多意義。

　「一幅幅畫作既是鄉村社會變遷的生動記錄，也是中國城鄉面貌迭代的鮮活藝術見證。」西安市鄠邑區農民畫博物館館長王文吉表示，希望借此次畫展以民間繪畫講好新時代的西安故事、中國故事，推動傳統農民畫活態傳承、開拓創新。

　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馬鋒輝認為，戶縣農民畫是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審美基因，它將農村藝術嵌入社會發展的宏大敘事，超越了地域畫種的邊界，成為記錄時代發展的重要藝術形式。

　七十年畫筆不輟。如今，黃土地上的農民畫正以更自由的姿態、更年輕的面孔，繪就著屬於新時代的中國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