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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生活的衣食住行 培正 錢經天

 我是個天文迷,如今在月球訪客中心做志願者,專司接待剛落地的訪客,向他們絮絮解說在月球過日子的種種忌諱。這可不是頭一遭上月亮——每年暑假我都來,今年已是第三年,論資排輩,也算得是月球志願者隊伍裡的老江湖了。

 說實話,月球的氣候對住客著實稱不上「友善」。白日裡,月表溫度能飆到一百五十攝氏度,夜裡卻又跌到零下一百五十度,足足三百度的溫差,比世上最喜怒無常的女子還要善變。除卻溫差,還有宇宙輻射這等兇險玩意兒,所以穿衣這回事,你根本不必費心挑揀——壓根沒得選,非穿統一防護服不可。若想赤手空拳闖出去,那就是拿命開玩笑,閻王殿前點燈籠,自尋死路。

 說起志願者組織派發的防護服,除了恆溫、供氧、防輻射、防撞這些正經本事外,最教我挪不開眼的,莫過於那變色功能。只需在手錶型的控制系統裡輸入你中意的顏色,再按下腰帶上的按鈕,身上的防護服便透過納米分子悄悄換了面目,生成你想要的色澤。地球上的生靈變色,多半是為了躲避天敵,而我們這變色,說穿了不過是給穿防護服這件枯燥事添些樂子罷了。記得頭一回來時,我興奮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連換了好幾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像隻開屏的孔雀,如今想起來,臉上還陣陣發燙。

 我曾讀過一本《火星生存指南》,裡頭詳詳細細介紹了在火星上能吃什麼。原以為月球的伙食與書中所述的火星「美食」相差無幾,到了才知大謬不然。初來時,一日三餐盡是些難以下嚥的真空壓縮食品,尤其是那壓縮營養餅乾,咬一口,便覺人生灰暗。第二次來時,我偷偷塞了兩包方便麵進行囊,結果被隊長逮個正著,一頓好罵,險些把我遣送回地球。為了豐富自己和隊友們的飯桌,我決定向月球志願者組織的負責人推薦書中提過的火星可持續食物:土豆、蘑菇、螺旋藻,還有麵包蟲。鑑於麵包蟲實在太過難以下嚥,我只揀好聽的說——說這蟲子能吃垃圾,可以幫我們解決月球上日益堆積的廢棄物,心裡暗暗祈禱他們別那麼快發現這蟲其實也能吃。所幸負責人從善如流,搬來了好幾箱土豆、蘑菇,還有一盆盆綠瑩瑩的藻類和蠕動的蟲子,一落地便忙著張羅搭建恆溫棚。然而,月球的環境似乎比火星更為嚴苛,這些作物和蟲子能不能存活,誰也說不準。若真能成功,人類在月球生活便能自給自足,再不必仰仗地球定期補給物資了。

 住宿倒是頗合我意。月球基地分為月表與地底兩部分,月表環境太惡,只作哨站與科研之用;我們的生活區,主要藏在地底。地底基地寬敞得很,而能來月球的訪客與志願者畢竟寥寥,所以每人皆可分得一間隱私極高的單人房。房門刷臉即開,裡頭一張銀色金屬書桌,旁邊一扇大玻璃「窗」,能望見月球表面的「山嶽」景色——其實那不過是3D影像,可切換成銀河系中任何一處風光;若你思鄉,也能換成地球的模樣。桌旁一張雙層睡床,上頭睡人,下頭放行李裝備,另有獨立浴室,倒也五臟俱全。

 想在月表活動,月球車是唯一的交通工具。這回我乘來訪客中心的接駁月球車喚作「玉兔」,名字雖可愛,功能卻正經得很,專司接載科研人員外出採樣、研究。月表處處危機,所以千萬別幻想乘著月球車四處觀光。我因未成年,只能做些相對簡單安全的接待差事,但願再過幾年,也能跟隨科研人員一同外出,看看這片銀色荒原的真面目。

 最後要說的是,雖說已是第三年來當志願者,每次報名時我仍不免「掙扎」一番。並非嫌月球環境惡劣、伙食寒酸,而是我天生「暈船」。每回乘太空船從地球飛往月球,總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恨不得把胃也一併嘔出來。為了改善這窘況,科學家們特地研製了一種真空單向吸收嘔吐物的口罩,只要我記得捏緊鼻子,便不至於搞得滿飛船狼藉。然而這終究治標不治本。作為一個經歷過三次胃部反轉再反轉的資深志願者,我願以過來人的身分告誡後輩:上船前少吃少喝。同時衷心盼望,有朝一日能建好地月高速電梯,或造出更優良的星際航行工具,讓漫遊太空不再是一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