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下，在烏蘭布和沙漠東緣國家電投易事特光伏+沙產業治理項目區，一排排光伏板架在沙地上。板下，一行行梭梭扎住流沙，沙子底下，埋著去年接種的蓯蓉。

　「空中光伏板，地上梭梭林，地下肉蓯蓉。」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磴口縣防沙治沙局副局長姜龍文說，同一片沙子，現在分三層用。

　磴口縣地處黃河「几字彎」頂端，境內烏蘭布和沙漠近427萬畝，佔縣域總面積的77%。作為黃河「几字彎」攻堅戰的主戰場之一，20世紀50年代起，一代代磴口人在沙漠東緣種樹鎖邊，把流沙頂了回去。如今全縣林草覆蓋度升至41.4%，154公里鎖邊林帶全線貫通。在這一過程中，當地人民在堅持科學防沙治沙的基礎上，探索出多種「用沙」方式，走出一條「生態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的新路。

　「用沙」的第一種方式，是把一片沙地分三層用。

　板與板之間空出12米，板的前沿離地1.8米，這些距離都是特意留出來的。「過去光伏板低，板間距也短。現在把板抬高1.8米、把兩塊板之間拉開12米，就給生態治理留下空間。」姜龍文說，接種蓯蓉要進機械，光伏板還要清洗，如此安排不耽誤機械作業。

　2023年起，磴口縣把光伏項目和生態治理「同步規劃、同步設計、同步實施」，光伏項目的前期設計裡必須有生態治理這一項。目前全縣「光伏+生態治理」面積達14萬畝。

　「用沙」的第二種方式，是讓治好的沙地長出藥材。

　蓯蓉素有「沙漠人參」之稱，是一種寄生植物，自己不長根葉，靠寄生在梭梭的根上吸取養分。乾燥通透的沙層、充足的日照和晝夜溫差，正是它長得好的條件。

　梭梭種下三年後才能接種蓯蓉，接種蓯蓉三年後才能採挖，沙子變成錢，中間隔著六年。好在採挖時把大的取走、生長點留在原處、沙子回填，同一處接種點能持續產出十到十五年。

　「如果單純封沙育林往往難以直接帶來經濟回報，接種蓯蓉則讓生態效益轉化為看得見的經濟效益。」在項目區接種蓯蓉的內蒙古王爺地蓯蓉生物有限公司董事長魏均說，公司除了接種蓯蓉外，還承擔澆水、撫育、防火工作，替光伏企業省下管護開銷，實現共贏。

　魏均算了一筆賬：接種一畝地投入近2000元，進入採挖期後每畝可采收鮮蓯蓉50公斤至100公斤，按15元一公斤計，每畝年收益750元至1500元，可實現一次投入，多年收益。目前，磴口縣蓯蓉接種面積近14萬畝，其中3萬畝已進入穩定採挖期，是全國規模較大的人工接種蓯蓉基地。

　蓯蓉也給了梭梭這種優質治沙植物一個被種下去、被管起來的理由。過去治沙，錢從哪來、利從哪得、如何持續，是繞不開的問題。但有了蓯蓉，梭梭就不再只是一筆支出，成了「搖錢樹」。在公司展示櫃裡，鮮榨原漿、藥酒和超微粉一字排開——同一根從沙裡挖出來的蓯蓉，離開沙地之後還能實現多重增值。

　「用沙」的第三種方式，是把沙漠的陽光和風變成電。

　地廣人稀、風光資源豐富，連片的土地與充沛的日照，是沙漠賦予光伏發電的獨特優勢。目前，磴口縣新能源總裝機已達540.8萬千瓦。

　但沙漠裡的電是看天的。風起日盛時發出來的電，未必是用電高峰需要的電，存不住就只能白白棄掉。因此，磴口縣建設了儲能容量701萬千瓦時的儲能設施，把白天多出來的陽光留到夜裡，把不颳風時的缺口補上——沙漠裡的風和光，才真正變成能賣出去的電。

　姜龍文說：「從『就沙治沙』到板上發電、板下種植、地下生金，磴口用了70多年，沙還是那片沙，但人與沙的關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