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蓑衣

沒見過蓑衣的人，大概是從一些文學作品中知道它的。比如「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一蓑煙雨任平生」等等。讀到這些，你是不覺得蓑衣是十分美好的事物呢。其實，蓑衣固然是美好的，但它身上承載的卻是生活的苦澀。在過去，蓑衣與人們的辛苦勞作是分不開的，「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就是最好的寫照。

蓑衣大概起源於漫長的農耕文明進程中，歷史非常悠久。過去，農民不管天晴下雨，天天都得下地幹活。蓑衣作為遮風擋雨的用具，自然成了人們必不可少的備件。記得我幼年時，大人們雨天下地幹活，基本上都要披着蓑衣。市場上，少有蓑衣銷售，都是鄉土匠人手工編織的。最常見的蓑衣是山棕和龍鬚草編織而成，山棕編織的蓑衣品質上乘，龍鬚草的次之。兩種材質雖然都是植物，但都很耐用，用過後晾乾即可，能長期使用，不會腐爛。

蓑衣的樣式也各不相同，最常見的一種像某種戲服，呈展翅欲飛狀，肩、背、臀、大腿等處都可遮擋得到。還有一種比較簡單，形狀像披風，大概是為了節約材料和減輕重量，大多做得都比較短，下擺剛剛能包住臀部。雖說這兩種材質都比較輕便，但蓑衣編得太薄的話，遮擋不住雨水；太厚了，外層被雨水打濕以後，就越來越沉重了。要冒雨背着這越來越沉重的蓑衣在田間勞動，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陳叔叔的蓑衣是嶄新的山棕編織的，又大又長。人高馬大的他穿上蓑衣，人便顯得更加魁梧了，活像一位威武的大將軍。我少年時，甚麼都感到新奇，總想試穿一下陳叔叔的新蓑衣。一次，大人們冒雨勞作間隙，我便鬧着要穿陳叔叔的蓑衣，陳叔叔笑着說：「蓑衣被雨打濕了，你背不動。」可我就是不聽，陳叔叔無奈，只得讓我試穿一下。結果，蓑衣剛披在我肩上，我就被壓趴下了，陳叔叔趕快把我扶住，我才沒有摔倒，惹得人們大笑不止。現在每每想起這個情節，總會聯想起農人的辛苦勞作和糧食的來之不易。

後來，市場上出現了塑膠製品，有的便用塑膠薄膜做個簡單的披風，講究一些的乾脆買一件塑膠雨衣。這些東西一出現，雖然並不便宜，但因其既輕便又耐用，很快在民間流行開來，取代了傳統的蓑衣的地位。再後來，蓑衣漸漸地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只有在民俗博物館、非遺展覽館等特殊場所，才能偶爾看到它們滄桑的身影。（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