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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勢經文)光學情懷的經濟死局  方道源

作為攝影愛好者,最近有位小友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相機鏡頭利潤咁高,國內工業鏈齊全,一般的光學鏡頭,應該很容易生產,點解沒有聽過甚麼知名的鏡頭?」然後我回答,我們其實擁有不錯的「復刻」技術,有很多不錯的鏡頭,但就是形成不了很強勁的產業鏈。然後又是一句:「為甚麼只會復測?不自行創造?」

答案其實比較殘酷,做得出,同成為賺錢的生意,是兩回事。這絕非單純的工藝問題,而是被光學專利、規模經濟和經驗曲線三座大山死死壓住。

首先是專利壁壘與研發沉沒成本。自動對焦鏡頭投入成本太高,於是只能夠發展手動鏡頭,但在手動鏡頭中,兩個德國光學巨頭早已用密不透風的專利網,封殺所有高效能光學路徑。從零研發要砸天文數字且極易失敗,對資源有限的廠商而言,最理性的商業選擇,就是等別人二十年專利過期後去「復刻」,這叫專利套利,將研發沉沒成本直接歸零。

其次是規模經濟,一部超精密光學磨床、真空鍍膜機,隨便就是數百萬,日本確善能(著名的光學代工廠)靠全球銷量去抵銷天價設備折舊,單個生產成本極低。國產小作坊名氣不足,一年只賣幾百支鏡頭,設備折舊硬生生平攤到每顆鏡頭上,直接陷入死循環:名氣低>銷量少>成本高,結果嘛,定價比日本名牌廠更貴。

最後係經驗曲線與良品率。光學組裝公差以微米計算,鏡片稍微傾斜丁點,邊緣畫質就全面崩潰。百年老廠靠數十年數據累積換取高良品率;小作坊產量少,永遠跨不過經驗曲線,組裝報廢的損耗成本,最終只能轉嫁給消費者,變成「售價比日本貨貴,品質卻像開盲盒」。

當一個產業缺乏原創資本,又被規模經濟排除在外,廠商唯一的生存出路,就是轉向情緒價值定價,打着「精品復刻」旗號,向極少數懷有「國產情懷」的玩家抽取高額的消費者剩餘。昂貴的售價不再代表極致品質,而只是在為低效的生產成本與濃烈的「情懷」硬性埋單。

情懷能夠換成利潤,於是我手中有數支國產鏡頭,每年看兩套國產電影,差一點也要用國產手機,用微薄的薪水去填滿那些遙遙領先的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