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愛爾蘭正式接任歐盟輪值主席國。在當地地標性建築都柏林城堡舉行的任期開啟儀式上，筆者反覆聽到一句愛爾蘭語，「唯有團結，方有力量」。

　用本國語言呼籲團結，折射出今日愛爾蘭的國家立場：既積極響應歐盟倡導的團結精神，也堅持自身的文化、語言和國家特色。

　這個被大洋環抱的國度，資源稟賦並不豐厚，歷史上長期徘徊在歐洲邊緣。1973年，愛爾蘭加入歐盟的前身歐洲共同體。彼時的愛爾蘭，人均收入處於歐洲較低水平，大量人口外流，北愛爾蘭衝突陰雲籠罩，全國正經歷現代史上最艱難的時期之一。加入歐共體，不僅意味著進入更廣闊的共同市場，也意味著逐步擺脫對英國單一市場的長期依賴，在經濟和外交上獲得了更大的自主空間。

　如今，人們談起愛爾蘭的發展，常常把它視作歐洲一體化最成功的故事之一。愛爾蘭副總理兼財政部長哈里斯在啟動儀式上說：「歐盟與愛爾蘭的故事，從根本上說，是一個成功的故事。加入歐盟，是愛爾蘭獨立以來作出的最重要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在採訪愛爾蘭企業局、走訪當地企業時，筆者發現，人們談及愛爾蘭的經濟崛起時，總會不約而同地提到三個關鍵詞：稅收政策、人才優勢和歐盟統一市場。目前，全球前20大科技企業中，絕大多數在愛爾蘭都設有重要的運營機構，蘋果、谷歌、微軟等跨國巨頭紛紛將歐洲重要業務佈局於此。對於這個人口500多萬的島國而言，歐盟統一市場幫助愛爾蘭融入全球產業鏈，實現從歐洲邊緣到創新高地的跨越。

　正因如此，今天的愛爾蘭希望在歐盟發揮更大作用。愛爾蘭總理馬丁在致辭中表示，愛爾蘭為能夠成為「讓他人看到歐洲理想變革潛力的希望燈塔」而自豪。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回應說，是時候把愛爾蘭的發展經驗帶給整個歐洲，幫助歐盟應對當前複雜的國際形勢。

　然而，「自我」與「團結」之間的張力正逐漸加劇。最新民調結果顯示，儘管超過八成的愛爾蘭民眾支持留在歐盟，但認為歐盟正朝著正確方向發展的比例卻已降至45%。移民、經濟治理以及國家主權等議題，受到越來越多民眾的關注。居民瑪格麗特告訴筆者，她擔心愛爾蘭將來會喪失更多自主權。

　還有另一層平衡，正給愛爾蘭帶來了越來越大的壓力。在歐盟推進戰略自主、全球產業鏈加速調整的背景下，這個位於歐洲與美國之間的島國，也不得不思考如何在兩者之間尋找新的平衡。

　大量美國科技企業落戶愛爾蘭，為其經濟注入活力的同時，也使得其高度依賴跨大西洋投資與貿易。歐盟委員會提醒愛爾蘭，對美國大型跨國公司稅收的依賴繼續「對公共財政的穩定構成風險」。這一重要稅收來源可能會受到「全球貿易和稅收環境」變化的「極大影響」。

　愛爾蘭媒體《愛爾蘭時報》直言，如果美國對歐洲國家徵收報復性關稅、歐盟繼而採取反制措施，可能引發針鋒相對的貿易戰，愛爾蘭將不可避免地受到衝擊。

　一位在愛爾蘭經營多年的企業負責人對筆者說，愛爾蘭始終在不同力量之間尋求平衡，背後都有一個現實考量——發展。「這裡的人都知道，今天的發展來之不易。」他說，這幾乎已經成為當地社會的一種共識。正因如此，無論國際環境如何變化，愛爾蘭更希望保持開放，在變化中尋找新機遇，為自身發展爭取更大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