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 李洪 字可大,又字子大,揚州人。李正文 之長子,以文章聞名於當時,紹興二十五年,任永嘉監倉,累官籐州。傳世有與眾弟合著之《李氏花萼詞》五卷,及其主撰之《芸庵類稿》。卷中有首題為《騎騾》詩這說:「留城北去去分騾,冷笑親朋駟馬多。賴得勁蹄無可礙,一鞭安穩過沙河。」 說及「騾」,他是由雄驢與雌馬交配所生,故其擁有兩者長處。鬃短、蹄小、耳長、尾端簇一毛,耐力同抗病力非常之強,可負重行遠,一般無生殖能力。再看回此詩詩腳,所協的「多、河」,用的便是〈歌〉韻,唯起句的這個「騾」字,以今粵人多會是把祂讀作閭,說成騾(閭)仔。如字若此讀,便該為六魚韻,那 李洪 此詩便出韻了!何解李洪會犯此幼稚錯誤?實則此字非讀閭音,乃時人之囫圇,習非勝是之謬。若字非此讀,那又音何? 據字書「騾」《廣韻》落戈切《集韻、韻會》盧戈切,音摞。《粵音韻彙》音羅。《廣韻》騾(羅)馬也。《正韻》同驘。是驢與馬之雜交種。《呂氏春秋》「趙簡子臣陽城渠胥有疾,醫云:得白騾(羅)肝則生,不得則死。簡子殺所愛白騾(羅),取肝與之。」 騾(羅)字,原來不論於粵音北語,皆為羅讀,並無閭之別音。誤讀閭,原因或有兩處,一是因依從累字旁,見字循聲生成。另一個是混淆誤以驢為騾字之讀! 究之騾字音羅,那 李洪 之《騎騾(羅)》詩,韻腳處之「騾(羅)、多、河」,便是同屬歌韻,並無不妥。
除 李洪 知此字音羅外,再來看 元 王惲《韓幹畫照夜白圖》詩,其一,如何將此字用韻便悉,句云:「開元天子燕遊多,一骨承恩玉色瑳。所養自來非所用,雨中蜀棧要青騾(羅)。」另 唐 張賁《奉和襲美傷開元觀顧道士》詩:「鳳麟膠盡夜如何,共歎先生劍解多。幾度弔來唯白鶴,此時乘去必青騾(羅)。圖中含景隨殘照,琴裏流泉寄逝波。惆悵真靈又空返,玉書誰授紫微歌。 又 北宋 王安石《烏塘》詩也謂:「地僻居人少,山稠伏獸多。怒貍朝搏雁,嚵虎夜窺騾(羅)。籬落生孫竹,門庭上女蘿。未應悲寂寞,六載一經過。」可以看到,眾多前人於詩用韻,也不約而同將此「騾(羅)」字,協於歌韻,證明字是此讀,並不為時人所誤習之閭讀!
說罷騾(羅)字,於此順談「驢」字了。據 驢 乃哺乳綱奇蹄目馬科。似馬而小,耳頰較馬長,短鬣,毛多為灰褐色,尾如牛尾。性溫馴,能負物及供坐騎。說及此字之讀音,長久以來,粵皆遍為奴讀!乃謬,一可能是見字讀字之譌,二亦是書上北語導音字,被南言所囫圇!其誤原因,需花些篇幅細析!
驢,於《唐韻》力居切《集韻、韻會、正韻》凌如切,北語導音字為「廬」。又《字彙、正字通、重訂直音篇》凌如切,音閭。《粵音韻彙》音閭。《玉篇》似馬長耳。《正字通》「驢(閭),長頰廣額修尾,有褐白黑三色,以午及五更初而鳴,協漏刻。」所指之驢(閭),除本身能力外,其亦能如雞懂報時辰云。
有問題了!何故《集韻》等典,凌如之切音,導音字是廬。粵人依其導音唸之,何以言謬?且聽細細道來,於字書,如《集韻、韻會、正韻》此字乃凌如切,導音字是「廬」。另於《字彙、正字通、重訂直音篇》也是凌如切,導音字為「閭」。何故同一切音,會出現兩個不同導字為音?究之,原來凌如切,本就音閭。而集韻、韻彙、正韻,取來廬字為導音字,於北語來說閭、廬音近,是沒甚問題。唯以粵音讀來,便相去甚遠! 一直以來,粵人直依《集韻、韻會、正韻》這「廬」字導音,便將驢作廬讀,以鹿為馬!反將本應閭之讀音,轉嫁予騾(羅)!長期便陰差陽錯,李代桃僵,至令根深柢固。實則 凌如切,音切是閭,北語導音字之「廬」及「閭」,可以說是沒甚分別。反之「廬」與「盧」切音便大大不同,盧切音乃龍都切。唯於粵音,「廬」與「盧」發音是一樣,尚因驢字有盧旁。就此,粵音便先入為主,誤將驢(閭)作廬讀,積習難返。
就以黃錫凌之《粵音韻彙》,讀音也是閭。另於《正字通》有釋文云:驢,音閭。《柳宗元文》「黔之驢(閭)一鳴,虎大駭,以為且噬己。稍近,益狎蕩倚衝冒,驢(閭)不勝,怒蹄之,虎喜曰:技止此耳,斷其喉,盡肉之。」 此便是「黔驢(閭)技窮」典故。
尚有存疑,不妨再引一些前人韻句所協,便更明確。唐 王建《送山人二首》其二:「山客狂來跨白驢(閭),袖中遺卻潁陽書。人間亦有妻兒在,拋向嵩陽古觀居。」 唐 曹唐《小遊仙詩九十八首》其七十八:「沙野先生閉玉虛,焚香夜寫紫微書。供承童子閒無事,教剉瓊花餵白驢(閭)。」 唐 姚合《喜賈島至》「布囊懸蹇驢(閭),千里到貧居。飲酒誰堪伴,留詩自與書。愛眠知不醉,省語似相疎。軍吏衣裳窄,還應暗笑余。」以上眾詩所協的,便同屬六魚韻,可以確定讀音是閭。如將字作盧音讀,便要列入七虞韻,唯七虞韻是找不到「驢」字的!
還有一種稱騾驢(羅閭)的獸名。《清·郝懿行·宋瑣言·言詮》「騾驢(羅閭),乃北國所出,今遣送。《宋書·張暢傳》按,騾驢(羅閭),獸之名,俗謂之四不像,其形狀似騾非騾,似驢非驢也,故以名焉。」經書敲證,原來騾字本音羅,而另外驢字是要讀閭,一直以來所聽到之讀法,乃譌習而久誤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