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月台)時空列車  天恆

(六)

如此狹窄的空間,轉不動,伸不直。外面的人聲麻將聲,太嘈雜,太喧嘩,也無法適應。輾轉反側,長夜難眠。但實在太辛苦,太勞累,不知不覺,迷迷蒙蒙,終於進入夢鄉……

 

夢中也很嘈,是浪笑聲和音樂聲,源於床對面的五十吋大電視。自覺身在三百呎的大套房,入牆大衣櫃,梳妝台,King Size雙人床,全是同一款式的純白,金鏤雕花圖案。落地大玻璃外是露台,隔着輕紗,可瞥見眼下的萬家燈火,高矮樓房。

 

「很夜了,還不睡嗎?」身畔的女人是妻,軟語溫馨。

「看最後新聞,看財經,審閱公司文件,是睡前慣例。你真煩,晚晚囉囉唆唆。」靠在床上,「仔仔呢,睡了吧。」

「明天要上學,當然熟睡了。」除了妻,原來還有個兒子……      

 

  夢境中,靈光一閃,這才是我的家,我的房。似乎有了點記憶……

 

吱吱吱。非常尖銳刺耳的嘶叫,把我從睡夢中驚醒,令人不寒而慄。聲音很易辨認,是老鼠。睜開眼,伸手不見五指。外面靜如深海,只聞間歇不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鼻鼾聲。牌局已散,眾人已酣睡,看來該是深宵。

鼠叫聲,鼻鼾聲交迭混雜,此起彼伏,再難入寐。為免打擾他人,不敢亮燈,不敢聲張。只輕輕的推開小門,下床彎腰,向床下窺望搜索。昏黑朦朧中,果見牆角有一堆東西在蠕動,很小,數量不少,吱吱聲間歇傳來,肯定是老鼠無疑。躡手躡腳的摸到廚房,找到一把掃帚,伸進床底,直捅老鼠窩。頓時群鼠亂竄,吱聲大作,偶見一兩隻從腳畔竄過,稍後便銷聲匿跡,蹤影全無。顯然,樓梯底,有秘道直通街外。果然俄頃,吱聲再起,老鼠趕之不絕,去而復來。

天啊,這是甚麼環境,甚麼世界,竟然與鼠同眠,與鼠同床。

怪不得大家會把食物掛在牆上─因為老鼠太猖狂,無法趕盡殺絕,於是斬腳趾避沙蟲,設法提防,但這有用嗎?漆黑中朦朧瞥見,一隻隻拇指般的小東西,正遊刃窗簾繩,或水喉電線,攀附牆壁,咬穿膠袋覓食。其腦袋之機靈,動作之敏捷,技巧之高超,防不勝防,難怪地面的餅屑果糠,掃之不盡了。

 

這裏絕不是我家,也不是宜居的地方。必須儘快搬遷,奈何是身不由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