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做事的道理，我真心摸不透。每當我以為自己已經弄明白，現實又會用新的方式提醒我：人情不是公式，善惡也並非一眼就能分清。人生處世之中，總不時碰上這種兩難的局面──有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我們明明知道，必須據理力爭，但同時，若處理不好，便會傷了關係，也連帶影響後續合作。另一類人，來勢不善，我又必須表面保持禮貌，笑着面對，表面風平浪靜，心裏卻早已波濤暗湧。

過程之中，我儘量顧及各方，在該表達立場的時候，不畏縮，不退避，該安撫對方情緒的時候，也不讓氣氛惡化。我亦一直勉勵自己，凡事要做得有分寸，太硬會失去空間，太軟又會縱容別人得寸進尺。可偏偏，當再一次遇上「爛人爛事」，我們真的會不知所措──不是道理不懂，而是無論怎樣應對，都像是在走鋼線。

從小開始，我們更被教導要禮貌、要包容、要圓融，可真正走進社會才發現，做人做事的底層邏輯，有時複雜得令人心寒，更像叢林法則一樣：弱肉強食，披着羊皮的狼隨處可見，面帶笑容，但殺人不見血。在自認自己位居高位或掌握權力的人眼裏，其他人的客氣與禮貌，有時會被錯認成討好，退讓與包容，甚至被當成軟弱可欺。努力保持體面與表面平和的時候，未必能換來同等的尊重。

至此，我忍不住懷疑，如此這般，人始終是互相爭鬥的物種，小人得志，就隨即要求、指使或欺壓他人。既然這般，當權力與資源凌駕於道理之上時，禮貌是我們對人生百態的優雅，界線與底線就是自我保護的鎧甲。當遇到不公不平，轉身離場不是怯懦，而是在這混濁世間中守護自己的方式。

做人做事可以學，但心態是不能亂。認清功利，不是為了變得世故，而是為了在看清真相後，依然能堅定地為自己撐一把傘，在風暴裏，守住自己這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