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上班,從珠海到澳門,可經不同口岸出入境。拱北口岸最老資格,交通齊全,購物便捷,奈何人太多,路太繞。跨境工業區最為小巧,而且離學校近,可惜後來限制通行。如今,唯有青茂口岸深得我心,只過一道關卡,路寬人少,走起來最舒適,亦無妨看浮生百態。
青茂口岸是珠澳的紐帶,名字就是見證,「青」字取自澳門青洲,「茂」字取自珠海的茂盛圍。口岸於二O二一年開通,適逢疫情,兩地尚未全面自由往來。想當年,我被海關檢測到與新冠患者有共同軌跡,不得不前往酒店隔離。如今,防疫閘門拆了,早已不必掃健康碼。每逢跨境通勤,從二樓出境,由三樓入境,這二重唱鮮少停歇。
夏天,趕早出門。太陽從珠海輕軌站探出頭來,斜照在青茂口岸的廣場上。包子店已開檔,熱氣騰騰,服務員站在籠屜邊,利落地為顧客打包。人流匆匆,紛紛湧向扶梯。不少人喜歡用手機打發這漫長的通道,而我更願意去看芸芸眾生。在形形色色的過客中,有獨行俠,有結伴同行者,雖然未能深入交流,卻可以憑衣著、背包、步態,去猜想一個人的身份、性格與人生故事……可惜很多時候,留給我的背影,遠不如神情好解讀。
擦肩而過的人,通常過目即忘,除非格外引人注目。難怪時下年輕人愛染髮,穿著奇裝異服、紋身、戴耳環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談笑風生。尚未投身職場,青春總是經得起任意揮灑。更為甚者,半夜醉酒的人渾身酒氣,步履踉蹌。最不濟的,一頭倒在通道邊上,保安只好拉線圍護。唯有上班族才收斂張揚的鋒芒,行色匆匆,忙碌的心未曾放下。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男子,喜歡穿露肩頸、腰肚的背心,下穿藍色牛仔褲,手拎提包,腳蹬高跟鞋,一路噔噔噔地疾走如風。這身裝扮招人側目,惹人議論。然而,男子目視前方,挺直身板,義無反顧地往前衝。同事曾好奇地追上去搭訕,他冷冷回應道,「我沒時間。」同事自討沒趣。這男子無需與誰周旋,只做自己,這股清冷的勇氣,令人敬而遠之。
人群中,也有大人帶孩子過關的。一位胖男子,趿著拖鞋,將熟睡中的小孩扛在肩上,緩緩前行;一位戴眼鏡的父親,胳膊夾著提包,肩背書包,護送兩個兒子上學;有一對年輕父母,男的染黃髮,女的紮馬尾辮,挽著兩個女兒,慢悠悠地過關……不知不覺,孩子長個了,冒出青春痘,而大人在養兒育女的重擔下,終將垂垂老去。
每次過青茂關,安檢寬鬆,下班回來卻查得嚴。過機的時候,每個人都在看,也會被看。我總是主動地配合安檢,免得被叫過去查證、盤問,徒費口舌。在這個上了發條的世界,我希望把每一刻都當作全新而又獨特的體驗,看盡世間變化,與勞碌的日子握手言和。
艾倫‧瓦茨說得好,「真正理解世間變化的方式是一頭扎入這種變化,與之共進退,與之共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