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叮叮叮的響了起來,明明是週末,我還是在早上七點起了床。或許對我來說,七點起床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床頭那個鬧鐘,是媽媽送給我的禮物。鬧鐘白色的、圓圓的,雖然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禮物,但對我來說卻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那是母親最後的禮物。
她說:「以後它會代替媽媽叫你起床哦。」說的時候還在笑,好像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我那時候不懂她在笑甚麼,現在懂了——她大概是想說,連鬧鐘都比我會照顧自己吧。
這個七點起床的習慣,其實是從媽媽離開之後才開始的。以前的我,根本不是這樣。那時候,每天早上都是媽媽來敲我的房門:「小珍!起床了!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我總是把棉被蒙在頭上,嘟噥著「再五分鐘,很快!」,然後被她硬拉起來。那時候覺得好煩,現在想起來,卻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
我不敢想像,我那時候為甚麼會嫌棄母親呢?後來的母親,開始掉頭髮,戴上了她以前會覺得不舒服的帽子,身體也越來越瘦,手腕細得像竹竿。這病甚至導致她聲音變小,叫我起床也要叫好幾次才叫醒。住院的時間越來越長,但她看到我的時候,還是會笑,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是癌症,還以為母親會好起來,像以前那樣叫我起床。
最後一次到醫院的時候,母親笑著拿了一個全新的鬧鐘給我,我很疑惑,但還是收下了。
母親在不久後,就離世了。葬禮那天,我沒有哭,我看著四周的人,都是親戚或母親的朋友,他們都哭了,我卻一臉平靜,看起來沒有一絲悲傷的情緒。
第二天明明是週末,我平時能在十點再起床,那天卻在七點起床,我莫名地哭了起來,哭得很痛苦,因為我很清楚,以後再也沒有人叫我起床了,我哭了很久,甚至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停下的,我盯著那個鬧鐘,卻發現母親早就為我調好正確的時間,甚至調快了五分鐘,這讓我更痛苦了。
從那天起,鬧鐘代替了媽媽。每天早上七點它準時響起,我就會想起媽媽叫我起床的聲音。我再也沒有賴過床,甚至開始比鬧鐘早醒。
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直到有一天早上,鬧鐘沒有響。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陽光刺眼,房間很安靜。我拿起鬧鐘,它一動也不動——原來是電池沒電了。
我翻出抽屜裡的電池,打開鬧鐘背蓋。準備把舊電池拿下來的時候,我看見裡面藏著一張摺得小小的紙條。
我的手開始發抖。我認得那個字跡。是媽媽的。紙條上寫了短短的一句話:「小珍,要起床了,愛你。」我又哭了。和那天早上一樣。但這一次,我邊哭邊笑。
我把紙條放回鬧鐘裡,裝好電池,重新調好時間。因為我知道,明天早上七點,它還是會響。而母親,從來沒有離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