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拱北關步行不到十分鐘，便可抵達煥然一新的珠光國際大廈。曾經的拱北地標沉寂多年之後，以全新商業綜合體光合匯開門迎客，搖身一變成為澳人北上消費的新寵。數據顯示，試營業當天客流量已破十六萬人次，其中港澳客佔比百分之十五，年輕人喜愛的盒馬鮮生〈後文簡稱盒馬〉首日營業額更是破百萬。

於我而言，習慣在盒馬消費始於二零一八年。彼時，成都的家恰好在盒馬三公里配送範圍內，自然不能浪費「盒區房」十分鐘送達的優勢，隔三差五點上兩斤小龍蝦，喝着冰啤酒追着劇，甚為愜意。此前週末飯點去過一次，幾乎每家店都要排號等候，果斷放棄。上週末辦完事準備回澳門時，已是晚上九點左右，索性決定錯峰去盒馬解決晚餐。八折的撈汁小海鮮，外加一桶炸雞、幾串烤串，和家人吃得也算愉悅。

吃完準備回家時，已接近打烊，為早點回家，洗完手後我邊擦邊走，路過一個大垃圾桶，快步走上前順手將紙巾丟進去的一刻，我愣住了——半人高的方形垃圾桶裏，竟裝着小半桶紅彤彤的完整羅氏蝦，莫非我丟錯了位置？再一細看，周邊工作人員正三五聚在一起，將附近櫃檯的各種熟食、餐點全部拆封，然後直接丟進垃圾桶中……

雖然，一直知道盒馬注重品質，為保證食材新鮮，會將納入「日日鮮」卻未售出的生鮮，以及臨期食品進行集中處理。之所以長期在盒馬消費，也是出於對它家品質的信任，然而親眼見到半小時前還在貨架上，前幾分鐘才被我送入口中的食物，在打烊前被集中丟棄的那一瞬間，我想起了美國大蕭條時期「傾倒牛奶」的歷史畫面，震驚之餘，似乎讀出了「紙上得來終覺淺」的另一層含義：若非親眼所見，宣傳中的「日日鮮」只是一個概念，永遠不會具象到小半桶羅氏蝦、大半桶各種烤肉，以及成堆的點心被直接丟掉的畫面，如此視覺衝擊太過震撼。

絕大多數國人接受的傳統教育，都是要珍惜糧食，更不用提對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的老一輩而言。自幼我們便學過「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日常飲食儘量不浪費；二零一三年起，內地開始推行「光盤行動」，旨在倡導節約糧食的用餐文化，此後不少人摒棄了所謂的「面子觀念」，從羞於打包到主動打包，避免浪費；在澳門，環保意識也深入人心，業主群裏時常能見到各種舊物的分享，循環利用支持環保。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如此處理甚為浪費。然而對企業來說，這何嘗不是兩難的決定：犧牲部分利潤丟棄臨期生鮮，這也是保證長期品質的不得已手段，至少不像被曝出篡改有效期的商家那般無良。正規企業面對臨期產品，打折出售是一致認可的首要解決方案，只是後續處理細節不盡相同：部分超市分時段打折，越臨近營業結束折扣越低，用低價促銷降低報損率；連鎖生鮮品牌部分門店在閉店前，會將打折後依舊剩下的少量菜品免費送出；有些便如同盒馬一樣，將折後仍未賣出之生鮮食品做丟棄處理。

在網絡一搜才知，如此問題早在二零一九年已有媒體報道，企業方對此亦表示「左右為難」，力爭「在訂貨量和實際購買量方面保持最大限度的平衡」，然時隔七年，顯然要保持這個平衡仍任重而道遠，依舊未能尋到一個最優的折衷解決方案。除了直接銷毀之外，臨期食品能否找到更優處理方式？有網友建議，不如直接贈與有需要的弱勢群體，或與相關NGO合作捐贈，既減少浪費又能助人。此提議出發點極好，但臨期的入口之物大量送出，將面臨巨大食品安全隱患，企業方自然不敢輕易嘗試。

作為普通消費者，我無力給出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案，唯留下「食之有味，棄之可惜」的感慨，以及一句不合時宜浮現腦海的詩：「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