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現在已經很少當面和人聊天。朋友的語義分支悄然孳生了一個「網友」的義項，人人都用手機聯絡。

木心的詩說：「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從前的生活圈子很小，來來去去都是這群人，朝夕相處，得意是你失意也是你。我們又是仰土而生的民族，不輕易背離自己的土地。於是，生命變得隨意和慢活起來，你我之間的時空緊密，而悠悠的時間把生活拉得極長。

現在我們的生活是流動的，網絡把相對孤立的生活圈子連結在一起，我們由此有了肆意的本領，把面對面交流這件事打包上傳到雲端。

我們的表達變得不精準。由言簡意豐的古代漢語到詳細明確的現代漢語，明明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表達變得更細緻、清晰、縝密，但我們卻丟失了這種能力。一段短短百來字的訊息，每隔幾個字就要加插一兩個表情符號來挽回我們逸散的注意力。當然，我也不免俗。語言的功能就是交際，表情符號的本質屬於語言的延伸，是辭趣現象。為了交際我也常常使用大量的表情符號和表情貼圖來堆疊複合的情緒，務求讓熒幕之前的人能感受到我此刻的意志，不讓語義有所偏異。個個都搖身一變成了相互討好的人。

也有詭譎有趣的時候。若然此刻需要嚴肅鄭重的態度，人便不加任何的表情符號，一氣呵成的一串文字加上標點就此發送。明明就是再正常不過的句子，在這個時代卻成為了受到加持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