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發了一則限時動態，說去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要準備好紙巾。對於大熱的電影，我總是保持後退一步的觀望距離。一來是沒有時間，二來是我始終保持警惕，畢竟讀書時被冠以電影之名的廣告陷害了太多次。

類型片的主題拿捏不好就會虛浮堆砌，尤其是親情主題，導演可能會猛塞一堆可預見的構擬情節，為賦新辭強說愁。我問朋友觀影評價，她說影評等於劇透，但看完電影後像喝了一口溫潤的泉水，淡淡的，又很解渴。她的推薦星級是四點五粒星，接近滿星。看完後，我回覆朋友：已看已哭。

人類是情感的動物。身處同一個東亞文化語境，我們的家庭結構、生長環境、學習內容大致相同，誰都經歷過那些離奇的經歷。因此，我們的情感在這個層次上是共通的，自我與他者在情感相連的瞬間沒有甚麼差別。

《給阿嬤的情書》最打動人的莫過於那些糾葛的情感，辜負、思念、責任、生離死別，動人的秘密在於視角的不同。我們是全知視角，俯瞰他們的時空，而劇中人身處於無限壁壘的世界裏，全部情感都是單向的，像無數丟失了方向的箭頭。於是，觀眾就被萬箭穿心。這齣電影的導演真是一個心理大師，完全掌握了觀眾，想讓我們哭就哭。

我想起了朋友拍攝的一段短片，直述自己如何面對無常，在影片的最後飛蛾靜靜地伏在玻璃窗，那種雪泥鴻爪的結尾在因緣際會間給了我一點啟示。她說人類其實沒有鮑桑葵所說的時間積累後的崇高，每個人都只是一粒宇宙中的微塵。

即使如此，在我自己的時間尺度裏，愛恨都是崇高的。阿婆積累了我人生前二十多年的時間，如此龐然巨物而不可名狀。面對她的衰朽和死亡，幾年來我都選擇垂首卻步，不敢輕易靠近。但現在我應該有勇氣動筆，寫一封給阿婆的情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