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被法考困住了。

　不是題目有多難，是我自己捆綁自己。每到這種大考試，我就會提前幾個月開始焦慮。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萬一考不過怎麼辦」；白天坐在書桌前走神，一個上午翻不了幾頁書。到最後，果然發揮失常。這個劇本從我高中第一次大考就開始寫，寫到現在大三，寫了快六年。我以為我早就習慣了，但其實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窒息。

　今天又是這樣。坐在書桌前，渾身沒有力氣，明明知道時間不多了，偏偏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那種被困住的感覺又來了，像一隻被扣在蛋殼裡的小雞，四處都是壁，哪里都撞不穿。

　我不知道怎麼想的，拿起手機，開始搜別人備考時的鼓勵話語，搜那些所謂的「戰歌」。

　然後，就在那個瞬間——好像有甚麼東西碎了。

　不是蛋殼碎了，是我自己搭起來的那層殼碎了。我開始能「看見」了。

　我看見，在這個我自以為是孤軍奮戰的深夜裡，有無數人和我一樣亮著枱燈。他們可能在背單詞，可能在刷題，可能在練習一門手藝，可能在哄睡孩子後擠出時間看一本書。他們的面孔我從未見過，他們的名字我永遠不會知道，但我們做著同一件事——在不想繼續的時候，選擇繼續。

　我看見，奮戰之後未必能取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不是每一次努力都有回報，不是每一場考試都能通過，不是每一個夢想都能抵達彼岸。但總有一群人，在不知名的遠方，在被生活錘打過之後，依然有重新開始的勇氣。他們跌倒了，拍拍土站起來，說「再來一次」。

　那些備考歌單裡的熱血評論，那些博主剪輯的逆襲視頻，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寫下的「我可以」，一個一個砸在我的心上。不是砸碎了甚麼，而是砸醒了甚麼。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們從來沒有孤獨過。

　在這個時代，生活在中國，我們其實有著共同的一場奮鬥。它叫「學習」。不只是紙筆上的學習，更是生活技能的學習、人際關係的學習、時間管理的學習、心理療愈的學習。無論哪個年齡，無論身在何處，我們都推崇著學習，推崇著努力與進步。這是我們骨子裡的東西。

　然後我看見了更遠的東西。

　我看見了我們民族的主旋律——不是別的，就是成長。我們瘋狂地愛著那些逆風起飛的故事，愛著那些「絕地反擊」「逆天改命」的劇本。我們瘋狂地去追逐那個還沒有實現的、更美好版本的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因為我們骨子裡刻著四個字：「永不服輸」。

　當下備考的是我，也是華夏從古至今數以十億百億計的學子。當下迷茫的是我們，前方指路的，是五千年來數以千億萬億計的先輩。他們於書卷中、於工具中、於石刻雕像中，為我們留下了對抗生命課題的備選答案。孔夫子說學而不厭，屈原說路漫漫其修遠，范仲淹說先憂後樂——他們都在說同一句話：走下去，別停！

　我看見了，我們可以向前。

　前路未必一片朝陽，這個我們比誰都清楚。渺小的個人未必能一舉跑到終點，這更是常態。但總有人要到達終點，為甚麼不能是我們？

　這場群體的競技，曾經壓垮過我。那種「別人都在跑，只有我在掉隊」的感覺，讓我無數次在深夜裡崩潰。但也是這場競技，在今天這個夜晚，托舉起了我。我看見那些走出大山的孩子，現在已經成為這個社會的支柱；我看見那些從零開始學一門技術的普通人，現在正在用自己的手藝養活一家人。而我們，在城市裡長大的我們，要把自己武裝完備，隨時擁有走向高山、闊海、荒漠的技能與勇氣。不是為了比別人強，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站得出去。

　我們很幸運。

　不是因為我們沒有困難，而是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相信努力可以改變些甚麼的地方。這裡的人，從古到今，都在做同一件事：不服輸，往前跑。

　帶著這樣一種使命感，這樣一種民族自豪感，我關掉了手機，重新坐回書桌前。

　我們不孤單。

　我們會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