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不太擅長準備禮物。也不太明白對方期待禮物時那種眼神，明明是一件很小的物件，為甚麼總有種懸而未決的期待？阿仔們每年都盼望聖誕老人，那一夜總是睡得不好，翌日又早早起床，我實在不明白箇中道理。

雖然不擅買禮物，但我很擅長修繕。洗衣機底漏水了好一陣子，太太不高興地說漏水就是漏財，每次錢花得莫名其妙，太座大人就要唸一遍。我動手換了條水管，居然也就補好了。大兒遺傳了我童年的調皮，要他幫忙晾衫，他竟然一屁股坐斷了俗稱「大眼仔」洗衣機的那扇獨眼大門，我也只能吞下男兒淚去修好它。自從 AI 問世，就像隨身帶了一個師傅，靠着自學，我又接連修好了抽濕機、電腦、CD 機，這讓太太喜出望外，竟然說出「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種話。我和太太的父輩都是工匠，身為工程師岳父的女兒，她對修整家電一竅不通，時常懊惱自己製造了不少電子垃圾，我的修繕就像是她的罪惡感消除劑。

阿仔的腳掌巨大，鞋子難買，他又時常穿著好鞋去踢波，鞋底裂成兩半，要我這老父在深夜充當鞋匠補鞋。因為身型關係，阿仔的褲側也總會爆裂，我買了一部簡易衣車，一線一線幫他縫補。他那不善女紅的母親，見此情景卻忙着在旁錄影，還要教仔將《遊子吟》改寫成「慈父手中線，肥仔身上衣」。我不擅準備禮物，大概就是那種家裏缺甚麼就給甚麼的老父吧。

太太說阿仔今晚快樂得很，他說今天從爸爸那裏得來很好的東西︰一對耳機，還有那支他想要很久的卡西歐（Casio）「拉登手錶」。都不是昂貴物件，待這位小男士睡着後，我看着他胖胖的手腕上戴着那支小小的卡西歐。我想，我或許在不知不覺間也成了「會買禮物的人」，又或是已經從修繕家電的門外漢，升級成修復關係的老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