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騷小話兒)好好的過  喬捷

K編輯好像從未和我失聯過,我也從未脫稿。喬和K的組合就這樣一直合作了二十五年,除了我和自小相識的死黨之外,應該沒有比這個更鐵的關係了。甚至乎中間有段K轉工在外面闖的日子,他還把我找去另一個平台裡面寫,催稿和交稿的指定動作竟還可以延續下去。那怕是朋友,也可能會有段時間各幹各的,唯有這個每天看我用文字吐心聲的編輯,有如同家人共處的特性——無論有話沒話,對話框裡面總會功能性的交流。最接近這種關係的,應該就是辦公室的同事了。

隨着我進入中坑的時間日久,我越明白人事的東西總會有結束的時候,只是你永遠不知道它們會在何時出現,會以怎樣的方式出現。最近,K要去醫院動刀,廿幾年來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對方不能接自己的稿,要找同事代勞,這種「總有一段會結束」的憂傷感,就像是早一步給我做心理準備和排練似的,加上近年同事退休、突然過身等等的刺激,我對離別的感受反而要比以前大,不是難過的那種,而是心亂的那種。

人的一生都在尋找穩定、規律、重複的日子,安定感可以減低壓力的形成,繼而讓身體更加健康。年紀一大,開始身體開始不行,原先的生活節奏無法再跟上,一直在改、一直在變,最後家人朋友的舒適圈也破防,差別只是看是我們先走、還是對方先走,到我們開始適應這一切,又到了退休年齡,工作不隨身,又得重新開始找每天的規律與節奏,到找到了,突然摔一跤,可能又得學習如何在醫院和安老院過日子……

《江/雲‧之/間》裡面主角江濱柳說「時間就是個騙子,造就你的一切,然後又取走了你的一切」,這句話實在說得好準。想當初我自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但隨着越來越多人讓我喜歡讓我愛,我發覺我對一切原來都很在乎,我特別不想改變,還特別不想離開。只是,可以選擇的話,我都不要你們先走,我只想當最早上的那個人,然後在天上繼續默默給予你們鼓勵與祝福。朋友們、家人們,請繼續好好的活、好好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