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鄉拜山,姐姐看着我,輕輕說了一句:「做人不要太執著,女孩子不用太逞強。」
她是我的堂姐,大我二十歲。我小時候,她已經是大人的樣子,而我還是幼稚園的孩童。當年她毅然選擇和堂姐夫移民到葡萄牙為人生奮鬥。我和她的連繫,看似因為距離與時差而拉開了,但事實上,我和堂姐不只樣貌相似,性格也幾乎無差。雖然每年只能見一兩次,堪比牛郎織女,我卻發現:她其實比誰都懂我。
姐姐今天回葡萄牙了。
而我因為工作關係沒有送別她,我們只能通過文字告別。她叮囑我要記得她說過的話,再補上一句:「你生活太用力了!放鬆點,有家姐在!」就這幾個字,我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禦工事,瞬間破防。
如果要說強項,或許我最擅長逞強。這幾年,我好像一直在「逞強」。工作上被罵,笑一笑說沒事;分手了,隔天照常上班,朋友還誇我瀟灑;身體不舒服,吞兩顆止痛藥繼續工作。我以為這就是長大──把眼淚吞回去,把崩潰關在門裏。
可是堂姐一眼就看穿了。她沒說「你要放下」,也沒說「你要加油」。她只說,不用太逞強。
當天晚上,無意中讀到小S細訴大S離開後的自己,小S說她復工不是好了,而是不能繼續倒下。原來,這世上有很多跟我一樣的人,正撐着不讓自己倒下。我懂那種感覺,因為人生的各種責任像鬧鐘,準時把我們拉回現實。但堂姐給了我另一種視角:責任是為了守護愛,而不是為了磨滅自我。
那些執著,有時候是我給自己上的枷鎖。我執著於「不能讓任何人失望」,包括我自己;我執著於要當一個情緒穩定的大人,一個不需要被擔心的人。結果就是,我把自己活成一個看起來很好,裏面卻快要散掉的人。
人生的經歷和傷痛像「紋身」,它會默默跟着自己成長。它或許不會再刺痛,卻會陪伴自己走更遠的路。
堂姐經歷過的風浪,我或許還沒經歷到一半。但她卻能一眼看出那個「本來的我」──不是現在這個逞強的我,是小時候會哭、會鬧、會賴在她懷裏的那個我。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堂姐回葡萄牙繼續努力,回想起她說的話,眼淚仍然不自覺流下。我知道人生沒有如果,也無法回到過去,但或許,可以用更溫柔的姿態「活在當下」。不必事事逞強,但求活得自在。
真正的強大,不是不哭,而是哭完後重新出發,而且幸運的是,自己身邊有人懂我的脆弱,即使她遠在他方,心卻永遠相伴。
姐姐,我會學着不要太執著。但想你這件事,我可能還是會很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