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聞博見)段秀實不避生死除強暴   茂欽

唐代宗大曆十一年(七七六年),大唐名臣段秀實出任涇州(今甘肅涇川北)剌史,其時,郭子儀以平息「安史之亂」有功,封汾陽王,拜天下兵馬副元帥,權傾朝野。他的兒子郭晞領行營節度使,駐軍於轄區外的邠州(今陝西彬州)。

郭晞治軍不嚴,士兵橫行不法,襲擾商民、搶劫財貨,甚至撞死孕婦,纍纍暴行激起怨聲載道。統治邠州的邠甯節度使白孝德耳聞目睹,心雖不滿,只是礙於郭家父子位高權重,敢怒而不敢言。

以不畏強暴著稱的段秀實,決計為民除暴,登門拜訪了白孝德,作毛遂自薦:

願來屬下擔任都虞候一職,負責軍紀整肅,懲處暴徒,維護地方安定。白孝德答應了。

時不過一月,又有郭晞手下一批士兵酗酒鬧事,喝酒又拿酒均不付錢,賣酒老翁與之論理,竟被揮刀砍死,繼而打砸店舖,搗毀製酒盛酒器具,致酒流滿地滿街。周邊居民紛紛躲藏,熱鬧街市一變蕭條。

段秀實立即帶兵出動,抓捕了十七名要犯,問成死罪,斬首示眾。

消息傳入郭晞營中,引起震動喧嘩。一些軍士披褂提刀,叫嚷斬殺段秀實,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儼然兵變。邠甯節度使白孝德十分害怕,問段秀實如何應對。段秀實從容回話:一切責任在我,我馬上去郭晞營中交涉。

白孝德指派精裝兵勇五十人隨行,以策安全。段秀實推拒不要,當即解下佩刀,翻身上馬,由一個跛腳老兵牽着前往郭營。

離郭營幾十步時,營中眾多兵丁披甲衝了出來,一個橫眉怒目,殺氣騰騰。段秀實莞然一笑:「我乃一老卒,手無縛雞之力,殺我何需大批兵甲?今自交頭顱來了。」士兵聽着,大為驚異,反倒呆住了。

段秀實問道:「郭將軍、郭元帥向來好待部下,然你等今日行為,無異暴亂,實在有損郭氏父子名聲。請轉達郭將軍,我特來見他,有話要說。」

郭晞聞報出營,段秀實從容不迫說:「郭元帥平叛安邊,功高蓋世,朝野敬仰。近時多有地方惡少賄賂將領混入將軍營中,屢行不法,中飽私囊,坑害民生。將軍不但不察,更放縱他們恣意作惡,愈演愈烈,長此下去,勢必釀成變亂,難免禍及將軍,連元帥也遭連累,屆時悔之晚矣。」

段秀實所言詞強理直,郭晞忖度事態嚴重,既吃驚又緊張,拱手為禮:「大人教訓開導,小將由衷感佩,即日嚴整軍紀,清除混入軍中惡少,將為非作歹之徒繩之以法。」他當即下令:所有軍士解甲歸營,再有敢暄鬧者,殺無赦。

「將軍通識大體,如此邠州太平矣,百姓幸甚。」段秀實讚許幾句後,說自己尚未用餐。郭晞熱情地請他入營吃飯,又留下住宿。段秀實也不推辭,意在探測其真實態度。

當晚,郭晞為保段秀實安全,與他同住一室。次日一早,與段秀實同去邠甯節度使白孝德處,深刻檢討,誠懇悔過。

(事見《新唐書·列傳第七十八段秀實》,唐‧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