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的澳門樂團布拉姆斯系列音樂會，筆者剛欣賞了第一及第二場，說說聽後感。

首場音樂會（三月七日）以《雙重協奏曲》拉開序幕，西班牙大提琴家Pablo Ferrandez的琴弓剛落下時，相信現場樂迷都被琴音迷醉，印象中，文化中心從未響起如斯優美的大提琴樂韻，即使在筆者欣賞唱片經驗中，也感覺當晚的琴音特別迷人。費蘭德斯造句悠揚自然，旋律被豐厚而柔和的音色充分包裹，琴腔共鳴深邃幽遠，一把大提琴的美妙音韻，頓時把整個音樂廳灌滿，如此美樂，真是人間那得幾回聞！翻查資料，他的樂器是斯特拉迪瓦里「Archinto」（1689），由the Stretton Society協會慷慨借給他終身使用，這把價值不菲的名琴，音色確讓人驚艷。

同臺主奏的是摩爾多瓦小提琴家Alexandra Conunova，筆者感覺她的風格率直，音色略粗糙，演奏手法與大提琴不那麼融和，一豪放，一斯文，予我有點不那麼咬弦之感。同協奏曲第二樂章開始時，兩支提琴合奏的那段醉人主題幾乎被背景弦樂聲音蓋過，讓原本十分美妙的這段旋律大為失色，殊為可惜。

三月八日上演的《小提琴協奏曲》，主奏Josef Spacek在演繹風格上亦顯得豪邁有餘，優雅不足，作品的細膩感被削弱。撇開詮釋風格問題，這位捷克小提琴家的演奏算在水準之上，贏得熱烈喝采，可知現場聽眾很滿意其表現。什帕切克以布拉姆斯的《搖籃曲》（Lullaby）作返場曲，特別之處是他請樂團第一小提琴首席一同演奏，他奏主旋律，把和聲交給對方。首席應對自如，把和聲拉得準確到位（需知該改編曲的伴奏在難度上是超過主角的）。兩支小提琴合奏堪稱絲絲入扣，共同編織出溫馨醉人的樂章。

兩晚節目中，整體感覺最好的是首場的《第一號交響曲》，此作首樂章包含較多複雜深刻樂念，很易被奏得鬆散，指揮以偏快速度應對，把整部作品呈現得既恢宏，又細緻；首樂章結構緊密，環環相扣，首尾貫通，末樂章激情綻放，一氣呵成，特別讓人喝彩。

同樣的激情落在翌晚的《第二號交響曲》上，則似乎有點過分。這部反映作者平靜心境的作品，縱然有個較激烈的末樂章，但我認為布拉姆斯音樂的情感應不如當晚那般澎湃。全曲整體速度偏快，第一樂章序奏段落，定音鼓弱奏後的銅管起音頗突兀，把朦朧的田園景致破壞，類似瑕疵亦出現在第二樂章中。除了上述問題，頭三樂章還是奏得很迷人的，當然，次樂章能放慢些、弦樂能輕柔些會更好。末樂章的激昂可能為音樂會增添氣氛，但對此作來說則有點過火，布拉姆斯的音樂從沒此般刺激過。

廖國敏在兩部交響曲中以背譜方式指揮，動作清晰利落，準繩穩重，整體以偏快的速度及爽朗活躍的手法帶動演奏，在一些段落（弦樂）的重音及強弱處理上顯見其獨特見解。可感到他的指揮技藝正在進步（無論在樂曲理解及樂隊交流方面），相信其幕後功夫一定不少。縱觀澳門樂團兩晚表現，各聲部均有不錯發揮，以木管部、法國號和定音鼓最突出。筆者覺得，樂團已在上一指揮離任後的一段沉寂期中脫胎出來並提升至另一層次，予人煥然一新之感。

另一方面，樂迷應留意到澳門樂團弦樂聲部排位展現出全新布局，低音提琴及大提琴分列最左則及中間偏左，同置於第一小提琴之後；第二小提琴位於右邊，其後為中提琴。如此布局應近似傳統日耳曼式排位，當今並不常見，但無論如何，不知是否得益於此，以筆者坐於中排位置所聞，各聲部融和度良好，弦樂質感實在且富能量，低音弦樂豐滿，總體音響較之前有明顯改善。

執筆時找來Pablo Ferrandez與鋼琴家Denis Kozhukhin 合作的專輯欣賞，除幾首出自西班牙作曲家的罕聞小品，此片還載錄了我至愛的Rachmaninov《大提琴奏鳴曲》。之後，為重溫Ferrandez的《雙重協奏曲》，也再找他與慕特合作的錄音細聽，有點遺憾的是，序奏那段大提琴獨白不及現場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