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讀歷史，總會有成王敗寇的心態，自己未成熟的時候，就覺得科舉制度百害而無一利。甚麼八股文，不尊重科學，都是造成落後於西方的主要原因。但投身社會後，才覺得任何制度，都有當時客觀存在的需要。

科舉之前，其實奉行九品中正制，朝政全由世家貴族壟斷，科舉設立之後，反而成為平民百姓衝破階級限制、走入權力核心的唯一路徑。勝利者固然通過為官影響社會；失敗者回到民間做私塾老師，也能將儒家學說滲透基層，通過這個思想，能夠穩固皇權。明明是一套極其精妙的教育與管理模式，若單憑最後的僵化就全盤否定整個制度，既不客觀，亦不聰明。

最近聽到內地有學者主張將英文踢出主科，群眾高呼贊成，理由是「學懂之後並無地方使用」，甚至將其包裝成文化自信。聽落冠冕堂皇，但只要參考當年科舉的本質，就會明白這種「無用論」，不過是一種極度狹隘的惰性，以及放棄向上流動所找的藉口。

在現代商業社會，英文從來不只是語言，而是接軌全球資源、科技與金融經濟的標準化介面。對於很多地區和人來說，迅速崛起，靠的就是這種無縫對接國際的雙語優勢。如今聲稱英文「學了冇用」，問題從來不在語言本身，而是他們還未找到可發揮的地方，這是平台的劣勢，而不是工具的劣勢。

更殘酷的真相在於，當公立教育以「減負」或「本土」之名降低門檻，富人階層絕不會跟着躺平。他們依然會靠私人外教、國際學校與海外遊學，將這套工具握在手中。最後，外語資源只會徹底靠攏在富人後代之中，成為他們階層的護城河，又要重回九品中正制度。

小弟英文水平極差，但也尚知道羞恥。如果因為自己身處井底，就宣稱外面的木梯沒有用；因為害怕向上攀爬的艱辛，就將「主動爭取」的姿態打壓成「崇洋媚外」。當全社會都在用這種狹隘的觀點自欺欺人，大家看似省下了學習的痛苦，實則親手拆掉了平民子弟手中最後一把能夠翻盤的密碼。

很抱歉，別說翻盤，就連閣下的銀行密碼，大概都是用大小寫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數字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