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巨輪不斷向前,許多建築與地段在完成其時代使命後,或遭拆卸,或改變用途,這本是城市發展的自然定律。
回看百多年前的香港,因貧窮問題衍生大量棄嬰,不少孤女甚至淪落風塵。當年教會為此設立孤兒院收容她們,例如拔萃男、女書院的前身「曰字樓孤子院」,以及聖保祿小學前身「加爾瓦略山會院」。有趣的是,隨着時代變遷與孤兒減少,這些昔日的基層救濟機構,後來變成了學校,如今更搖身一變成為城中頂尖的貴族學府,其服務對象與價值觀可謂與百年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倒轉。
從鄰埠歷史空間的演變,不禁讓我聯想到澳門的工業遺跡。前陣子看到一則新聞,指路環荔枝碗某家前身是船廠的空間面臨遷出。若記憶沒錯,那正是我當年曾經有幸參觀過的船廠。
那次難得的體驗,是由昔日專門製作龍舟的談先生親自帶領。走進船廠,最令我震撼的莫過於那個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型建造工作臺。當年廠內還存放着被行內人稱為「菠蘿格」的上等木材,據說專程從馬來西亞等地運來,是造船的極佳原料。那些原木巨型得令人咋舌,單是一個橫切面,便幾乎有如一張十二人圓形餐桌般廣闊。為了處理這些龐然大物,工作臺必須搭建得極高,上面還架設着用來劈開巨木的大型鋸木工具。我站在那高高的工作臺上,俯瞰整個空間,聽着談先生娓娓道來業界點滴,腦海中約莫能拼湊出這片廠區多年前那種機器轟鳴、木屑飛揚的鼎盛境況。
其實在我當年參觀之時,澳門的造船工序大抵已經北移,廠內剩下的多半只是一些零碎的修整工作,繁華落盡的氣息已然浮現。事隔多年,不僅是造船業,澳門昔日引以為傲的四大傳統工業──造船、炮竹、神香和火柴業,都已經悉數退下了歷史舞臺。
時代在變,產業結構亦必然隨之更替。一處空間、一個行業,在耗盡了它的時代光芒後順應自然淘汰,這並非一件純粹悲哀的事,而是社會經濟新陳代謝的正常規律。正如那些轉型的百年學府與寧靜的荔枝碗廠房,它們都以各自的方式,見證了時代的變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