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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月台)沉舟側畔,燈光知夏  夢

「少喝點,」他說,「意思一下就行。」

「你管得真寬。」林知夏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乖乖地只喝了一小口。

兩人邊吃邊聊,從工作聊到生活,從設計聊到旅行,顧沉舟發現,林知夏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她去過很多國家,見過很多風景,講起旅途中的趣事時眉飛色舞,完全沒有了工作中的嚴肅。

「你去過冰島嗎?」林知夏問。

「沒有。」

「那一定要去一次!」林知夏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那裏的極光太美了,像是天空在跳舞。我去年冬天去的,在雷克雅維克住了半個月,每天晚上都開車去郊外等極光。」

「等到了嗎?」

「等到了!」林知夏興奮地說,「有一天晚上,極光特別強烈,綠色的光帶在天空中翻滾,有時候還會變成紫色和紅色。我站在雪地裏,仰着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照亮了。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煩惱都不重要了。」

顧沉舟看着她陶醉的表情,突然很想去一次冰島,不是為了極光,而是為了看她看到極光時的樣子。

「你呢?」林知夏問,「你有沒有甚麼地方特別想去?」

「有。」顧沉舟說。

「哪裏?」

「你說過的地方,我都想去。」

林知夏愣住了,她看着顧沉舟,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東西。

「顧沉舟……」她輕聲說。

「我是說,」顧沉舟移開目光,「你推薦的地方應該都很有趣。」

林知夏低下頭,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這個嘴硬的男人,明明就是在暗示甚麼,卻偏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下次一起去吧。」她說,「冰島,或者別的地方。」

「好。」

兩人相視一笑,包間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曖昧。清酒的微醺讓林知夏的臉頰泛起了紅暈,她看着顧沉舟,突然有一種想要靠近他的衝動。

偏偏就在這時,顧沉舟的手機響了。

「抱歉,我接一下。」他看了一眼熒幕,臉色微微一變,「是工地打來的。」

他接通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凝重。

「……甚麼?……甚麼時候的事?……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工地出事了,切割樓板的時候,工人操作不當,導致一塊混凝土碎塊掉落,砸傷了下面的一個工人。」

林知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嚴重嗎?」

「已經送醫院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顧沉舟拿起外套,「我得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你──」

「我是專案的室內設計師,工地出事我也有責任。」林知夏堅定地說,「走吧。」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受傷的工人正在手術室裏搶救。專案經理周牧和工地的負責人都在走廊裏等着,臉色都很凝重。

「情況怎麼樣?」顧沉舟問。

「還在搶救。」周牧說,「傷到了頭部,醫生說可能有顱內出血。」

顧沉舟的臉色變得鐵青,作為專案的總負責人,工人受傷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的聲音很低,但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做切割的時候,下面不是應該清空嗎?」

「是清空了,」工地負責人低着頭說,「但那個工人臨時回去拿工具,沒人注意到他……」

「安全規程是怎麼執行的?」

「顧總……」

「夠了。」林知夏突然開口,走到顧沉舟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等手術結束再說。」

顧沉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走廊的窗邊,看着窗外的夜色,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林知夏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着他。

「如果我再仔細一點,」顧沉舟突然說,「如果我在方案裏把安全措施寫得更詳細一點,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這不是你的錯。」林知夏說。

「我是總負責人,這就是我的錯。」

「顧沉舟,」林知夏轉過身,面對着他,「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方案是你反復推敲過的,安全措施是你一條條核對的,你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顧沉舟看着她,眼神裏有一種深深的疲憊:「但我沒辦法不去想,如果那個工人……如果他出了甚麼事,我該怎麼面對他的家人?」

林知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

「會沒事的。」她說,語氣堅定,「我們要相信醫生,而且,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顧沉舟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陣溫暖。在這個冰冷的夜晚,在這個充滿焦慮和恐懼的走廊裏,她的手握着他,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