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石碓

石碓，是當年農家必不可少的用具，主要用來加工糧食，比如舂米等。這事兒，現在的年輕人大概像聽天書一般，且聽我細細道來。

糧食加工機械還沒有普及之前，人們都要靠傳統工具來加工糧食。比如大米，就得先把稻穀加工成糙米，再用石碓加工成為精米。

石碓有的呈圓柱形，有的上大下小，其形制沒有統一標準，完全取決於原始石材的概貌。石碓中間鑿有一個深深的圓窩，用於放置要加工的糧食，鄉間也因此把它叫做碓窩。要用石碓加工糧食，還得用上另一樣工具——「丁」字形的木錘。一切準備就緒，就可以舂米了。舂米是個辛苦活，完全靠人力手持木錘，一上一下，反復舂搗，糧食在碓窩裏不斷被衝擊、摩擦，最終變成精糧。這看似簡單、機械的動作，考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耐力。

石碓，這看似簡單的工具，卻是來之不易的，並非家家都有。一些家庭沒有石碓，就只好借用鄰居家的。離我家不遠處的廖家就有一個石碓，固定放置在屋簷下，既厚重又結實，碓窩裏面已經被磨得十分光滑，渾身上下都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石碓雖是他家私有的，但廖家人都十分大方，左鄰右舍誰家想用，只要時間上不「打架」，都能放心去用。廖奶奶還會倒上茶水，熱情地陪着聊天，如是親戚朋友，她還會熱情地留下吃個便飯。

到了年關，廖家的石碓就成了「搶手貨」，誰家要用，還得提前預約，因為家家戶戶都要準備一點糯米粉，供過年時包湯圓用。這糯米粉雖然好吃，但加工過程卻十分辛苦，千百次地舂擊後，還得過濾。沒有舂細的，還要倒進碓窩繼續舂，直到全部舂成粉末為止。

還有一種碗口大小的石碓，二十多公分高。這種袖珍石碓不是用來舂米的，它是廚房用品，用作舂辣椒、大蒜、芝麻、花椒等，因此也叫做辣窩子。用小石錘反復衝擊小石碓裏的調料，廚房裏飄來「咚、咚、咚」有節奏的聲音，濃濃的煙火氣也四處飄散開來。

上世紀七十年代前後，糧食加工機械迅速在鄉間普及，終於把人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了出來。比如稻米加工，只需把稻穀倒進機器料斗，白花花的大米頃刻間便流了出來，真是太方便了。至此，石碓終於完成了它的光榮使命，少數有年代感且品相好的進了收藏室或博物館，而大多數都成了棄物。每次看到那些遺棄在鄉野間的石碓等老物件，總讓人感慨萬千，內心五味雜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