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們開始吧。」周牧打開投影儀，「首先讓我介紹一下項目背景……」

顧沉舟盯着螢幕，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餘光瞥見林知夏在他對面坐下，打開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開始記錄，她的字跡很大，很有力道，就像她的人一樣，張揚而不容忽視。

「……所以，甲方的要求很明確，」周牧繼續說，「要在保留外灘老建築外觀風貌的基礎上，內部做出極致的現代奢華感。顧總，你先說說建築方面的構想？」

顧沉舟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初步的想法是，外立面完全保留原有的風格，不做任何改動，內部結構方面，考慮到老建築的承重限制，我會採用輕鋼結構做局部加固，同時打通原有的隔間，創造出更開闊的公共空間……」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草圖，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當他講到空間規劃時，忍不住看向林知夏：「林小姐，室內設計方面有甚麼想法？」

林知夏抬起頭，目光與他相遇。她的眼神裏有一絲挑釁：「顧總的空間規劃很大膽，但我有個疑問，你打通隔間創造開闊空間，客房的私密性怎麼保證？精品酒店不是青年旅社，客人需要的是私密和安靜。」

顧沉舟的眉頭皺了起來：「我並沒有說要取消所有隔間，公共區域的開放性和客房的私密性並不矛盾，這是兩個層面的問題。」

「但在實際體驗中，客人從大堂到客房的過渡需要一種節奏感。」林知夏毫不退讓，「如果公共區域過於開闊，而客房又突然變得封閉，這種反差會讓客人感到不適。我的建議是，在兩者之間設置一些過渡空間，比如半開放的休息區、畫廊式的走廊……」

「那樣會浪費寶貴的建築面積。」顧沉舟打斷她，「外灘的每一寸空間都是黃金，我們不可能為了所謂的'節奏感'犧牲實用面積。」

「實用和美學從來不是對立的。」林知夏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顧總，建築設計不能只算經濟賬，還要考慮人的感受。」

「我從來不忽視人的感受。」顧沉舟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我的職責是確保建築安全和功能，而不是去迎合某種小資情調。」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周牧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兩位，我們先不急着爭論細節，可以將大方向先定下來……」

「大方向就是，」顧沉舟盯着林知夏，「建築是骨架，室內是皮肉，沒有好的骨架，再漂亮的皮肉也撐不起來。」

「那顧總的意思是，室內設計只是建築的附屬品？」林知夏冷笑，「難怪現在的建築越來越像冰冷的盒子，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只懂結構不懂溫度的設計師。」

「你說誰不懂溫度？」

「我說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