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新聞，看到上海 GT 賽道上出現驚險的一幕，荷蘭車手毅然棄賽衝入火海，救出被困在焚燒賽車裏的對手。事後大家紛紛讚揚英雄的人性光輝，但只要你在體制中打滾過幾年，就會明白當一個地方需要英雄出來救人時，代表那裏的制度已經徹底爛透。

現場救援人員因怕火、怕死，於是棄置滅火器就逃跑了，救護車司機在睡覺，賽會甚至忙着播報造假掩蓋真相。這不是偶然的失誤，而是典型「高風險組織（HRO）」的官僚化癱瘓。明明賽道充滿風險，大家默認賽會有足夠的保障措施，於是都以為有指引、有救援隊、有防護網，結果真正的危機一來，所有漏洞便連成一線，將風險變得無限大，逼得後面的參賽者只能憑個人道德去抵擋死亡。

好的管理，從來不該期待英雄或者明星的出現。英雄主義的背後，意味着每個人隨時都處於需要被拯救的絕境之中。英雄救人是極高風險的偶然，偶然不可能變得常規，如果當時沒有好心人經過？如果經過的人選擇繼續比賽（救人的英雄是冠軍車手）？把一個參賽者的生死，寄託在「後方有沒有好心人願意放棄比賽」這種極小概率事件上，是整個管理層最深沉的恥辱。

一個成熟的體制，是用專業的培訓、嚴密的勤務、自動化響應的流程，讓一個普通人只要按SOP運作，就能達到救人的效果。它不需要員工有崇高的道德，只需要訓練有素的本能反應。

仲裁傳喚車手時對傷情隻字不提，甚至急着造假，背後是極度醜陋的道德風險與官僚自我保護，誰叫層層外包，最後這些所謂的「工作人員」，只是拿到一天六十元的報酬，你指望他們能夠懂得在危機中救人救火？組織為了防止內部被懲處，選擇掩蓋事實，將上級交差置於個體生命之上。這個社會沒有復仇者聯盟，也別指望會有超人蝙蝠俠蜘蛛俠出來拯救世人，不需要英雄的制度，才是真正尊重生命的制度。

英雄的光輝固然奪目，但那是對主辦單位官僚無能最諷刺的打臉。風險事件到來之時，如果只能靠好心人路過相救，這套花了天價維護的賽事體制，究竟是保障生命的防線，還是把車手推入火海的推手？我不知道，反正這些缺失屢禁不止，依然會換過形式呈現，就像賽車跑圈一樣，循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