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西龍山縣惹巴拉景區內，鑼鼓聲穿透山谷，遊客和演職人員在擺手堂前圍成圓圈，雙膝微屈，身體下沉，手臂隨鼓點同向擺動。數十乃至上百人踏歌而行，跳起土家族擺手舞。

　土家族擺手舞流傳於武陵山區的湖南龍山、保靖、永順等地。最獨特的動作是同邊、順拐，外行人看著別扭，土家人跳起來卻行雲流水。

　「這跟武陵山區的生存環境息息相關。」長期研究民族學的吉首大學教授陳廷亮說，舊時土家族人多住山谷山坳，出門就是羊腸小道，側身走、攀著爬是家常便飯，形成重心下沉、手腳同邊的身體習慣，「看似別扭的順拐舞步，正是山地居民生存智慧的延續。」

　陳廷亮介紹，擺手舞分「大擺手」和「小擺手」。土家語中，「大擺手」稱「葉梯嘿」，意為「敬神之舞」；「小擺手」稱「舍巴日」，意為「跳給祖神看」。學界普遍認為，擺手舞源於古老的祭祖儀式，乾隆《永順府志》、嘉慶《龍山縣誌》等文獻均有記載，歷史已近千年。

　擺手舞因動作剛健、節奏強烈，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皆可加入，被譽為「東方迪斯科」。吉首大學音樂舞蹈學院老師陳旋說：「迪斯科的大眾參與、集體狂歡，與擺手舞精神相通。」

　「土家人會走路就會跳擺手舞。」記者近日踏訪龍山縣，惹巴拉景區負責人劉春紅說，每逢節假日，擺手舞都是景區重頭戲，演員基本是周邊村民，遊客也被拉進來一起跳，「擺手成圓，人越多越熱鬧」。

　土家族擺手舞動作十分豐富，有祭祀舞、狩獵舞、農事舞、遷徙舞、民俗舞等，耙田、插秧、紡線皆可編入舞蹈。陳旋說，一代代土家人把日常勞作「擺」進動作，生產生活記憶在舞步中依次展開。

　如今生產方式變了，擺手舞也隨之調整。「創作者從擺手舞的體態與律動中提煉元素，結合現代舞蹈編排，創作出符合時代審美的作品。」陳旋說，生活裡千姿百態的身影都可以成為擺手舞的新內容。

　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張明光介紹，村寨裡春節前後的擺手舞沿襲著固定儀軌，「請神」、祭祀、掃堂……由寨子裡德高望重的掌堂師主持。

　作為擺手舞第二十五代掌堂師，年近九旬的張明光仍在傳藝。在湖南龍山縣「舍巴日」盛典上，他手持齊眉棍，邊跳邊唱，掌控全場。唱詞既有祖先遷徙的古歌，也有農事的時令提示。

　陳廷亮說，擺手堂既是文化課堂，也是社會調解器。「『請神』是感恩，祭祀是追憶，掃堂是整頓風氣。寨子裡矛盾常常在舉辦擺手舞時化解，大家酒一喝，舞一跳，話就說開了。』

　文旅融合讓擺手舞從村寨「擺」到了遊客面前。劉春紅說，每次活動召集，村民都踴躍報名。「2025年景區遊客超40萬人次，遊客多了，村民也有了表演收入，周邊民宿、餐飲、特產也跟著紅火起來。」

　擺手堂前的舞圈裡，鑼鼓聲與遊客、村民的歡笑聲交織，回蕩在武陵山區的河谷之間。擺手成圓，踏歌而行，千年之舞會繼續跳下去。◇（中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