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職場特別詭異，而最近遇到最冷酷的情景，是不斷追求「專業」，而這種追求，卻成為「自我毀滅」的催化劑。

走進銀行大堂，總會見到職員努力地引導不同的客戶點擊手機屏幕，完成原本屬於櫃檯的業務。這不叫優化體驗，某程度上是教化用戶，當最後一位老人家也學會了線上轉賬，櫃檯窗口的歷史使命便宣告結束。以為自己拿的是推動使用手機app使用的獎金，但其實不過是體制發給員工的「遣散費預支款」。

辦公室內的景象同樣荒誕，資深員工加班加點地整理案例、編寫SOP，將自己滾瓜爛熟的業務邏輯，逐筆逐筆地餵進自動化的系統與AI模型內。系統越精明，職場人員的價值就越稀薄。你耗盡心思心力心血建立出來的「AI分身」，最終是一個不需要出糧、不需要假期，而且永遠不會對管理者提出異議、「幾近完美」的機械人。

管理學總喜歡用「數字化轉型」這種高大上的詞彙去包裝殘酷的本質。企業的KPI永遠只看這個月的進度，但技術對人力的清算，卻悄悄地在三五年後降臨。

這是一場明知是毒藥卻不得不喝的賽局。選擇抵抗，管理層明天就以「跟不上時代」為由將你清掉；選擇配合，你拿到眼前的收入，卻親手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倒數按下計時器。為了眼前的飯碗，所有人只能爭先恐後地表現得更加配合，用現在的汗水，換取未來的失業。

親手注入智慧的產物，最終變成了一把冰冷的剪刀，回過頭來剪斷你的生路。當大家總以為自己在做一項事業，其實不過是體制進化過程中的「過渡性薪柴」。燃燒完自己的經驗，為自動化系統提供完養分後，便被當作灰燼隨手丟棄。

可以敬業，可以拿錢，但千萬別對這個過程產生戀愛般的幻覺，以為這刻的讚賞，代表永遠的成功。清楚知道，為系統鋪路只是交易，不是信仰。在被體制榨乾之前，你必須在系統看不到的角落裏，為自己留下一套無法被代碼化、無法被複製的技術或者本領。

當大局降臨、系統不再需要你的腦袋時，這種充實的自信，才是資本無法拿捏你的本錢，方可笑着面對這個越努力越快淘汰自己的荒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