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時候,我曾寫過一篇蕪文《相思千里草芊芊》,文中記載內容為討論明末清初名妓董小宛是否即順治皇帝寵妃董鄂妃,我不敢妄下定論,事後,有朋友認為我模陵兩可,大耍滑頭,說了等於沒說。其實,董小宛是否即董鄂妃,除非起董小宛本人於地下,誰都不敢妄下定論,高陽先生堅持己見,認為此董即是彼董,同意者固多,反對者亦不少,我與許先生雖是好友,亦是反對者之一。而冒辟疆後人冒廣生先生〈他出生於廣州,故名廣生〉他也絕不同意,他說:江蘇如皋人,也對董小宛入宮之說,認為是胡說八道。董小宛之死所以引起吩呶,最先是由於清初三大家之一的吳梅村在悼董詩中有「墓門深更阻侯門」之句。
據如臬人解釋:在明末清初時代,南京花事之盛,全國無出其右,而在秦淮河一帶,則以董小宛之美麗,冠於群芳,吳梅村是復社中堅份子,也隨同伴遊冶,當然見過董小宛,對於董的美麗,難以忘懷,但是,以財力,俊美等因素而言,吳是難與冒辟疆相提並論的。另一因素是,不久後,吳赴京考試,一擊而中,中得了探花,奉旨玉堂歸娶,得了大登科,再得小登科,被崇禎皇帝授以官位,在明代,文學侍從之官,是不容嫖妓冶遊的,官位遠在北京,而董美人則仍然張其艷幟於南都,南北相隔數千里,已是只能相思千里草芊芊,何況,吳與一眾同志,一頭投進政治鬬爭的漩渦中,對於兒女私情,不屑一顧了。到吳昌時被皇帝砍了腦袋,吳梅村才名場夢覺,辭官歸里時,董美人已成了靚仔冒辟彊的囊中物了。董小宛之死,吳梅村非常惋惜,詩中讚她「珍珠無價玉無瑕」,美人黃土,陰陽永隔,故有「欲吊薛濤憐夢斷」之嘆。
「墓門深更阻侯門」一語,並非吳詩人故布疑陣,要研究侯門之出處:
江蘇如皋冒族是蒙古族英雄成吉思汗的子孫,冒的遠祖冒致中,他現存於上海博物館的印信有「成吉思汗子孫」數字。冒致中是元朝鎮南王脫歡的後代,元帝忽必烈的第九子。至元三十一年,脫歡被封為鎮南王,出鎮揚州。脫歡的蒙古姓為:孛兒只斤,孛兒只斤在元朝屬於國姓,如唐之為李,宋之為趙,明之為朱,朱元章起兵反元,元順帝退出中原,堅守漠北,脫歡後代並不隨順帝退出,而是歸順明朝,脫歡轄地其時包括如臬皋,冒致中不但貴,而且甚富,元朝食鹽官賣,冒致中出任兩淮鹽運司丞。元末群雄並起,冒一度參加張士誠起義,但張為朱元章所殺,冒歸順朱明,明帝仍用冒管治揚州一帶,冒起初仍用原姓為官,洪武中葉,朱元章下令禁用蒙古姓名,冒才把孛兒只斤改姓冒,中國此時才有冒姓。
冒姓家族,在明代也不是寂寂無聞,歷代都是顯宧,明末冒鸞,冒夢齡且是名將,冒夢齡死後,其子冒起宗繼任,而冒辟疆就是冒起宗的兒子,冒宅被稱侯門,並不算過分,如果董小宛入宮,詩中應不稱「侯門」而是應稱「宮門」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