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貝殼類海產,名蟶子。此物乃雙殼綱竹蟶科,殼窄長,剃刀狀,殼脆而薄,呈長扁方型,自殼頂腹沿,有一道斜行的凹溝,有斧足,大而活躍,仗之能在洞穴中迅速上下移動,多見於潮間帶的泥沙中。肉似蠣,色白而味美,又名「縊蟶」。於我國沿海各地都有其分布。據史書記載,我國養殖蟶子,已有數百年歷史。而蟶類的人工養殖,可能於萬曆二十四年(1596年)之後。《本草綱目》《正字通》及《異魚圖贊補》等書均有記載。
蟶子的生活生態是倒立,即前端向下,後端向上,棲息在潮間帶至淺海沙泥底,以強而有力的錨形斧足直立生活,將身體大部分埋入沙泥中,但若是遇到危險或環境不良時,會自割其出入水管,而迅速將身體全部埋入沙中。其大部分棲息適應在鹽分較低,且水深大約二十至五十公分的海域中。
明代 李時珍 所著的《本草綱目》中,就有描述到:「蟶,乃海中小蚌也。其形長短大小不一,與江湖中馬刀蜆相似,其類甚多。閩、粵人以田種之,候潮泥壅沃,謂之 蟶田,而其肉則稱之為 蟶腸。」
於明代 屠本竣 撰之《閩中海錯疏》中,有載道:「生海泥中,如指,長三寸。肉白殼薄,兩頭稍高。」乃對蟶子之描述。 又據 清《寧海縣誌》記載:「蟶」蚌屬,以田種之謂蟶田,形狹而長如指,一名西施舌,言其美也。」 有關西施舌名字的說法:乃形體命名,謂其有若美人吐舌。因這類海蚌在開殼時,會吐出一截白嫩、柔軟且呈橢圓形的肉足,形狀宛如美女伸出丁香小舌。人們認為它像極了西施的美舌,遂被詩人與當地漁民賦予「西施舌」這個充滿詩意又引人遐想的雅號。 由於蟶子棲息在沿海的泥沙中,漁民及趕海遊客,有以鹽誘法捕撈之,每於退潮時,將鹽巴撒在泥灘孔洞上,濃度遽增會逼使蟶子為了適應環境而「探頭」噴水,便可唾手拾之。
蟶,這名字,早見於北宋,在 王觀 之《楊州賦》便出現,節錄其謂:「泛楊子之心兮,朝出乎寶鑑之精瑩。袍美蕃客,布出鮫人。半臂美錦,土縠花紋。烏節早香,蛇粟連根。蒻竹筍,蘆芽水芹。海榴石楠,松藻葵蒓。菰粉白芷,松柘葛薑。芡角翻刺,蒲劍飛鋩。鶉鴨鸛鴙,狐貉兔獐。野不利穀,畜不宜羊。鱖鰋鯉鱨,龜鼈黿蜃,蟹蛤鯿魴。螺蚌蟶蠣,獷殼堅剛。」
話題轉回說字,有關蟶子之「蟶」字,現今市上皆將其說之為聖,俗誤後,更乾脆把字也寫為「聖」!此又是個有字讀字,音譌而字易衍生出之畸異。蟶,據《唐韻》丑貞切。《集韻、韻會》癡貞切。《字彙、類篇、玉篇》丑成切。《重訂直音篇、正字通》赤生切。音頳。《粵音韻彙》音清。蚌屬,小蚌也。生海泥中,長若二三寸,大如指,似蜆。閩粵人以田種之,謂之蟶(清)田,呼其肉為蟶(清)腸。
蟶(清)子肉嫩而鮮,風味獨特,是佐酒的佳肴。古人曾有詩賦譽:「沙蜻四寸尾丟黃,風味由來壓邵洋。麥碎花開三月半,美人種子市蟶(清)秧。」 清 王鳴盛《練川雜詠》詩,也有提及:「暮夕過時漁火暗,沙邊覓得小娘蟶。」可以清楚看到,於兩詩中的「蟶」字,都穩妥地被安放在詩句中的平聲位置,可想而知「蟶」字是要讀平聲之清,而不是時人所錯讀仄聲之聖。
尚嫌未足清晰?可再以前人詩句,如何將此字用韻便更確實。宋 李綱《小閣晚望書懷》詩:「巵酒和糟粕,盤餐雜蚌蟶(清)。恐須食翠柏,尚未斸黃精。臘破冰澌解,春回草木萌。且休吟蟋蟀,行復聽鶬鶊。」 元 陳基《遊狼山寺》詩:「五峰相顧若枝撐,力障狂瀾與海爭。下界人居龍伯國,上方僧住梵王城。佛庖香訝山無蕨,公膳腥嫌市有蟶(清)。王事匆匆騎馬去,落花啼鳥總關情。」 又 清 錢載《練祈雜興》「茅柴白酒注缸清,紅翠庭花快老晴。一夜雨喧沙觜縮,高橋人賣小娘蟶(清)。」以上古人詩章韻腳,協的全是八庚韻,便知蟶(清)讀無譌。再看看 清 弘曆 那篇《元宵聯句》詩,便更肯定:「是物高聲價,芳時荷寵榮。細敲聯鼎句,行看鬭雞坪。應節宜嘉夜,養賢比大烹。韻應齊酪粥,味不雜螺蟶(清)。」乾隆皇於這裏所協的「榮、坪、烹」及「蟶(清)」字,亦是同用了八庚韻,證明此字【蟶】祇得清讀,並無別音!故時人聲聲所說「蟶(聖)子」,乃大誤,未可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