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美國達拉斯7月13日電】(新華社記者蕭世堯、公兵、丁文嫻)近日,瑞士一家媒體披露,國際足聯主席恩芬天奴表示,將在美加墨世界盃結束後,正式討論將世界盃正賽規模從48支球隊進一步擴軍到64支的可行性,並稱「絕對」應當考慮這一設想。
此言一出,迅速引發各方關注。經記者多方求證,恩芬天奴確實有過相關言論。不過,當記者通過郵件進一步詢問具體推進進展時,國際足聯並未做出明確答覆。
儘管這一話題前景尚不明朗,但從國際足聯掌門人釋放的信號來看,世界盃擴軍至64隊已不再是外界憑空揣測的構想,而是正在進入實質性討論階段。
為何2026年世界盃才剛剛完成擴軍,國際足聯便急於拋出「再次擴軍」的動議?這背後,主要有三重動因在共同發酵。
其一,南美足聯的強力遊說。南美足聯主席多明格斯是最早公開提出2030年世界盃擴軍至64隊設想的關鍵人物之一。2030年恰逢首屆世界盃百年紀念,南美方面曾極力爭取將賽事帶回故地。但在國際足聯的最終規劃中,西班牙、葡萄牙和摩洛哥成為主要舉辦國,南美僅獲得三場開幕階段的百年紀念賽。
心有不甘的多明格斯隨後在多個場合表態支持進一步擴軍,並得到多個南美會員協會的呼應。他從賽制角度論證:64隊規模(可分為16個小組、每組4隊)能有效解決目前48隊賽制下「8個小組第三也能出線」的妥協與尷尬,重新恢復「小組前兩名晉級」的規則;且單支球隊通往決賽的最高場次依然維持在8場,與48隊制持平,並不會額外加重頂級球星的比賽負擔。當然,更現實的利益在於——一旦擴軍,南美足聯不僅有望在2030年承辦更多比賽場次,其旗下10個會員協會甚至幾乎可以全員躋身正賽。
其二,巨大的商業紅利驅動。世界盃始終是國際足聯最核心的吸金引擎。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周期,國際足聯總收入為76億美元;而擴軍至48隊後,本屆美加墨世界盃的預估收入已飆升至130億美元,增幅超過四成。若進一步擴軍至64隊,比賽場次、轉播權及贊助權益勢必迎來新一輪爆發式增長。
其三,本屆世界盃新軍表現加注了信心。此前外界普遍擔憂48隊規模會拉大強弱差距、稀釋比賽質量。但從本屆賽事來看,佛得角、庫拉索等世界盃新軍用超出預期的表現打消了不少疑慮。恩芬天奴對此表示:「各大洲都有球隊進球,且至少拿到了積分。10支非洲球隊中有9支闖入淘汰賽。這恰恰證明了給更多球隊參賽機會的重要性。」
在恩芬天奴的邏輯中,擴軍旨在打破歐洲和南美對足球版圖的壟斷,激發足球相對落後地區的發展動力。而更深層因素的是,恩芬天奴將在2027年3月繼續謀求連任。在「一協會一票」的國際足聯主席選舉機制下,擴軍明顯利好非歐洲的中小協會,有助於穩固恩芬天奴在亞洲、非洲等地的票倉。
但另一面,反對聲浪同樣不容小覷。美加墨世界盃期間,歐足聯主席塞弗林就已對48隊賽制提出尖銳批評,公開表示太多球隊讓正賽出現了大量「毫無趣味」的對決,言下之意是弱隊湧入折損了世界盃作為足球最高舞台的競技成色。
依託歐冠聯賽與五大聯賽的成功商業化,歐足聯長期秉持「歐洲足球即世界中心」的認知,自然堅決反對可能分走俱樂部商業蛋糕的64隊方案。更激烈的抵制,可能來自支付明星球員工資的歐洲豪門俱樂部和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聯合會(FIFPRO)。當前,國家(地區)隊和俱樂部賽事銜接緊密,已有不少俱樂部和球員抱怨不堪重負,對國際足聯增加賽事和擴軍的行為多有批評。若世界盃再度拉長、場次繼續增加,國際足聯與歐洲俱樂部協會(ECA)及FIFPRO之間關於球員保護和俱樂部補償金的衝突或將進一步加劇。
在輿論場兩極分化的背景下,64隊世界盃要從構想走向現實,遠非簡單的「舉手表決」就能塵埃落定,而是一場涉及政治、經濟、賽程與後勤的多重博弈。
根據《國際足聯章程》,想要修改賽制,國際足聯需要走完一套嚴密的「動議、評估、協商、表決」流程。賽事競賽規程、賽制的確定及名額分配權,明確授予由主席、副主席和各大洲理事共37人組成的國際足聯理事會。
首先,需要由國際足聯主席、理事會成員或部分會員協會正式提出動議,這一階段主要是拋出風向標,試探各方反應。
經過醞釀,有關動議將在某次國際足聯理事會上被列入官方議程,並由理事會指派國際足聯秘書處、技術工作組等有關機構就國際賽歷調整、後勤保障、財務及商業預期展開全面評估,進行可行性研究。
此後,更重要的一環是國際足聯與利益相關方的協商,一方面要與各大洲際足聯協商重新分配名額,通過合理「劃分蛋糕」爭取各大洲足聯的支持。另一方面,還要和ECA和FIFPRO等機構談判,通過提高俱樂部補貼等方式減少反對意見。
通常來說,只有等談判真正取得進展後,新的賽制方案才會浮出水面。新方案只有在理事會上表決通過(簡單多數或達成共識),世界盃擴軍的決議才會真正生效。
從上一輪世界盃擴軍至48支球隊的決策流程來看,從2016年4月恩芬天奴提出動議,到2016年10月國際足聯理事會正式討論評估,再到2017年1月理事會全票通過世界盃改制方案,整個過程大概歷時9個月。
而在國際足聯理事會上,恩芬天奴的宏大計劃並非總能暢通無阻。2021年,他曾力推「兩年一屆世界盃」改革,但因嚴重觸及各大洲足聯賽事利益而遭到強烈抵制,最後在協商階段就被迫擱置。
按此分析,新一輪的世界盃擴軍仍然處於初步研討階段。上一輪擴軍有近十年的緩衝時間,而這次如果要在2030年落地只有不到四年時間。可以預見,這場博弈注定不會簡單。
而再次擴軍一旦成真,世界足球生態又將迎來深刻變革:一方面,將有更多亞洲和非洲球隊圓夢,各隊的備戰模式將隨之調整,世界盃也可能會湧現更多的「黑馬故事」;另一方面,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國際足聯會員協會球隊進入正賽,世界盃預選賽含金量恐將下降,正賽初期的觀賞性也面臨稀釋風險。
此外,世界盃組織工作也將達到空前的難度,64支球隊的接待規模以及至少16至20個現代化球場的需求,意味著未來除極少數大國之外,單憑一國之力幾乎無法承辦,多國聯合承辦將成為標配。
這場關於世界盃擴軍至64隊的動議,到底是普惠足球的夢想,還是過度商業的冒險?博弈的大幕,已經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