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一步的深層思辨：悲劇的殘酷，恰恰戳破了我們將「道德」與「物理回報」強行掛鉤的幻想。做好事不等於買了「物理免死金牌」。將兩者混為一談，是對命運運行的誤解。

在宗教與哲學的更深維度裏，因果從來不是「投幣販賣機」──不是你今天投下一枚「善因」，明天就能自動掉出一枚「福報」。還記得電影《大隻佬》當中提及的因果，就不是那麼單一線性的。

因果的交織：每個人生命中都有無數條因果線在同時運行。張先生作為消防員，他的職責與善良促成了「救人」的善果；但車禍的發生，可能源於另外一條完全無關的偶然因素（如他人的駕駛失誤）。兩條線在六月十六日不幸交匯，這在佛家看來，是「緣」的無常。

悲劇的啟示：如果因為行善者遭遇橫禍就否定善，那麼人類社會將走向集體冷漠。張先生在觀塘碼頭的縱身一躍，其價值是永恆的，它不因後來的車禍而貶值分毫。那一刻的善，已經在世界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漣漪。

我們到底追求的是功利之善？又或纯粹之善？古希臘哲學家斯多葛學派（Stoicism）認為，世界上的事物分為「我們能控制的」和「我們不能控制的」。我們的行為、我們的善良、我們是否選擇在碼頭救人，這是我們能控制的；而突如其來的車禍、命運的終點、死神的造訪，這是我們不能控制的。

如果我們行善，是為了交換一個「長命百歲」或「大富大貴」的未來，那這種善便帶着功利色彩。張先生當天躍入海中，心中絕對沒有想過任何回報，那是人類靈魂最純粹、最神聖的本能反應。

最終的解讀：命運就像一個盲盒，它不保證好人一生平安，也不承諾惡人立受天譴。但正因為命運如此無常、世界如此盲目，張先生那閃爍着人性光輝的「善」，才顯得如此偉大與珍貴。「在無常世界中，我們依然選擇善良」這才令人銘記於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