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成長)想起母親溫暖的陪伴──包糭子  安然

端午已過。端午前,父母忙碌裹糭的身影,總在記憶裏,不必回想太久,它就會自己浮上來,像是一段不肯褪色的舊照片。

那時候,父母早早備好舊年自家收成的糯米與紅豆,把包好的糭子趕在農曆五月初五前分送到縣城幾個曾幫助過他們的朋友家。被分送的,並不只是食物,是一些仍記得、也仍願意回應的情誼。父親常說,這叫報答滴水之恩。報恩不是一時的形式,而是一條延續的路──走着走着,就走了一輩子,直到彼此都不在這世上。

包糭子需要材料,也需要時間。糭葉要新鮮,稻草要合適耐力扎實。父親到街上採買糭葉,包裹用的草則用他存下的舊年糯稻草。糭葉與稻草都要下鍋焯水,沸水咕嘟作響時,清幽的糭葉香便迅速漫開,像把整間小屋都慢慢喚醒。母親淘洗糯米,那顆粒圓潤,乳白透亮的糯米,與紅豆一一摻和,紅白相間,白裏透紅。還沒煮熟的糭子,就能感覺到香氣,想像着煮熟了之後的糭子,心裏便很期待了。

多數時候,母親吃了中午飯就開始包,晚餐後才煮。孩子們看着母親的手,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動:糯米被填滿,一根筷子在被折合的糭葉間搗來搗去。母親說這是讓糭子更結實,煮起來不至於軟塌。只見母親像變戲法似的,稻草在她手中轉上幾圈,打一個結,形狀便有了。

母親說,糭子要在鍋裏浸泡過夜,第二天清晨撈上來瀝好水才更香軟。夜色沉沉,困意來襲,不想到床上睡覺的孩子,就趴在灶台邊睡去,仍不忘等那一鍋將醒的糭子味道。等到翌日清晨被母親喚醒時,熱氣與香甜已先在屋裏鋪陳開來。當母親掀開鍋蓋的一瞬間,氤氳的蒸氣升起,翠綠飽滿的糭子靜靜臥着。母親拎起一串(一串有五個,兩串相結即十個),先讓孩子們解饞。

父親也總會先備好白糖,讓我們吃的時候沾上一點。父親說糯米難消化,白糖既可口,也能幫助腸胃慢慢適應。那些話不重,卻足夠細緻。父母就這樣不求回報,只把孩子們一點一點照顧妥當。

一晃幾十載。如今南方的端午糭子比母親包的糭子內餡多又好吃,可總覺得少了些甚麼。回頭再想,最懷念的仍是母親包的糭子──三角的尖頂厚實,捧在手裏有一兩重。

糭葉的清香與糯米的軟甜,熟悉的鄉愁,從舌尖慢慢走到心底。母親親手包製的清甜滋味,一直在我記憶深處回旋,縱使流年輾轉、世事變遷,那份深入骨髓的母愛與陪伴,早已鐫刻在歲月裏,歲歲年年,永不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