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海邊重逢──九分酸與一分甜的夕陽

二零二零年疫情爆發，信義區店開了半年就關門了，永康街的店雖然還在營業，但是客源已經少去大半，她辭去了甜點師，只留下一個工讀生。

他一個人搬到臺中，她從別人那裏得知他在臺中某間小出版社工作。她沒有去找他，他也沒有主動找她。

這天她自己動手做了檸檬塔，依舊是凌晨四點起床，一顆顆擠檸檬汁，一層層塗糖漿。終於找回了原來的配方：酸得人皺眉，然後在舌尖化開一點甜。

工讀生對她說：「老闆，這太酸了，客人肯定會投訴。」

她故意說：「那就讓他們投訴吧，這才是真正的檸檬塔。」

的確有人投訴，亦有人專門去吃這個自稱為「臺北最酸的溫柔」，與當年電視節目中所介紹的一樣。

二零二一年秋天，她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地址、僅有她本人名字的信，她知道是誰。

信裏有一張照片和一張讖語。

照片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騎樓，暴雨剛停，地面仍有積水，有路燈的反光。照片背面寫着，「這裏現在開了一間檸檬塔專賣店，老闆娘說她的配方是臺北最酸的，我去吃了一個，不夠酸。還是你做的最好吃。」

讖語就是她當年揉掉又撫平了的那張。

「人們總愛去追求遠方的光，卻不知自己本來就是別人生命中的太陽。」

她拿着信坐在店裏最角落的位置，那是他過去最喜愛的座位。

她打開手機搜索了他的面書賬號，他很久沒有更新，最近的一條帖子已經是兩個月前所發的一張臺中海岸的照片，沒有配文。

她買了當天晚上高鐵車次的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