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鼓浪嶼的第二天,早上八點去登日光巖。從日光巖上下來,已經快十點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氣溫也上來了,雖然還是四月初,閩南氣溫中午有攝氏二十五六度,太陽底下感覺很熱了;日光巖景區上上下下的階梯較多,也有點走累了。但我們沒打算回酒店休息,我們打算去尋訪鼓浪嶼上幾位名人的家或故居。
哪些名人跟鼓浪嶼緊密聯繫呢? 首先是舒婷。舒婷是當代著名詩人,她的《致橡樹》是她的代表作,這首詩寫於一九七七年,今天讀來,仍然非常經典,影響了幾代人的愛情觀;舒婷還有著名的愛國詩篇《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深沉的歷史感與強烈的時代感相互交融,飽含熱愛祖國之情。我知道舒婷住在鼓浪嶼上,皆因早些年讀過她的散文集《真水無香》。《真水無香》是舒婷的自傳體散文,有人說這本散文集可謂是她獻給故鄉的情書,被譽為「鼓浪嶼方志」,舒婷曾說:「我的家族,我的認知,我的生存方式……都和這個小小島嶼息息相關。」根據資料顯示,舒婷四歲隨母親回到鼓浪嶼外婆家居住,此後大半個世紀都居住在鼓浪嶼上,中途只短暫離開過幾年。在我的心目中,鼓浪嶼固然是美麗的島嶼,但是鼓浪嶼因為有了舒婷,才平添了幾分詩意,才讓我這個老文青一直嚮往。
那,舒婷的家在鼓浪嶼甚麽地方?資料顯示:地址在中華路13號(也叫陳家園),那是她丈夫的家傳祖業。於是,我們用手機導航「中華路13號」。跟着導航走啊走,發現從昨天到現在,我們已經在中華路上走了幾個來回了!昨天去的中山圖書館,路邊讓人驚艷的標準大足球場,都在中華路上,中華路是島上比較中心比較繁華的街道。沿着中華路一家家門牌號數過去,有時候門牌號在左邊,有時候又去了右邊,走着走着,卻不見了中華路13號!再仔細尋找,原來,進了一條小巷子裏了!巷子裏花木蔥鬱,是舒婷筆下的三角梅,不過不是火紅的三角梅,是淡粉色的,更顯素雅。安靜地慢慢走近巷子,裏頭有兩三戶人家,大門對門而立,都是帶花園的兩三層的小樓,似乎有人居住,這真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巷子的盡頭,一扇鐵門敞開着,門框是灰色大理石的,門框頂部的門楣比較高,有歐式綬帶花紋浮雕,拱形門楣頂部凸刻有「陳家園」三個字,有趣的是「陳」字在正中間,「家」字在右邊,「園」字在左邊。門框兩旁的灰色大理石柱子上佈滿長方體正方體浮雕,大門整體感覺偏歐式。大門比較靠右,所以左邊是院牆,牆角有幾盆桂花,也是綠油油的,仔細看桂花樹的枝丫上還有一小簇一小簇淡黃色的桂花,快凋謝了的樣子。院牆上有藍色底白色字的門牌號「中華路13」門牌下方有兩塊大理石,一黑,一棗紅,黑色的上面寫着「歷史風貌建築 中華路13號」,棗紅色的上面寫着「思明區一級不可移動文物 陳家園」,落款都是廈門市人民政府等官方機構。
之前只想遠遠地觀望一下舒婷的家,結果越走越近,站在了大門口上。如果這裏就是舒婷的家,完全沒想到大門是完全敞開着的。壯着膽子走進去,拾階而上,就到了院子裏了!但馬上就覺得詩人舒婷應該不在這裏住了!因為一走進院子,就看到了一塊落地廣告牌,上面寫着「簪花旅拍」,右手邊有一棟兩層紅磚黃色羅馬柱的小樓,一樓門廊上一把休閒椅上坐着一位年輕的姑娘,我跟她打招呼,她問我:「你是來找她的吧?」她指了指二樓,「她現在不在這裏住了,據說以前她就住在樓上」。我有些驚訝,因為我們根本沒提到「舒婷」這兩個字,轉而又覺得意料之中,估計慕名而來的人太多了,她已經深諳其中緣由。我問她是不是租下了這裏做生意?她說她只租了一樓和院子,現在二樓還是私家地方,不對外。徵得她的許可,我們在院子裏看看,院子挺大的,一分為二,近小樓這邊的地下鋪着紅磚,紅磚斑斑駁駁,半新舊,另一邊和紅磚地用二三十公分高的矮牆分隔開來,估計是以前的花園,倒是滿園匍匐着矮小的綠色藤蔓,還開着白色小花,但不像精心種植的,倒像是雜草一片。這花園裏有一條彎曲的石頭小路,似乎年代久遠,石徑通向院子左邊的一間小屋,估計是以前的雜物間,右邊角落是五六棵棕櫚樹,高大繁茂,鄰居的黃風鈴木正當花期,金黃色的花朵燦爛着春天,顯得這個院子有點冷清。
我坐在花園入口處的石墩上,想像詩人舒婷當年在這院子裏迎接晨昏,給她的花兒澆水,在書房裏伏案寫作,接待文壇友人……有一篇文章中寫到,作家張抗抗稱舒婷為「中國第一個完成詩意棲居的作家」,可想而知當年她的家有多詩意多美!舒婷在一篇散文裏寫到她當年結婚時,她的父親送了她二百多盆玫瑰花,其中不乏稀有品種。那些美麗的玫瑰花們,現如今在哪裏燦爛呢?今天,我居然坐在詩人舒婷家的花園裏,雖然大概率她現今已不在這裏居住了。
想起舒婷在《日光巖下的三角梅》中那深情的吟唱:「呵,抬頭是你,低頭是你,閉上眼睛還是你……」一種新的遺憾,淡淡地浮上心頭。◇








